吃完饭，周婆回房间休息了。晚棠坐在客厅里，看着窗外的凤凰花树发呆。那棵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，随着风轻轻晃动。
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：“晚棠，别发愣了，去帮你妈把碗刷了。”
“诶。”晚棠应了一声，起身往厨房走。
厨房里水龙头开着，陈秀兰正弯腰刷碗。晚棠走过去拿起抹布，帮忙擦干。
“妈，今天菜买得挺新鲜的。”晚棠找话说。
“早上菜场新来的摊子，我特意早点去的。”陈秀兰把碗一个个摆好，“你奶奶呢？又睡了？”
“嗯，回房歇着了。”
陈秀兰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，转过身来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晚棠，你奶奶今天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晚棠愣了一下：“妈，您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我看今天吃饭的时候，她一直走神。”陈秀兰压低声音，“夹着菜都不往嘴里送，光盯着碗发呆。你爸问她话，她也是爱答不理的。”
“可能就是累了吧。”晚棠说，“早上她去老房子走了那么远的路，年纪大了……”
“你少糊弄我。”陈秀兰打断她，“我是她儿媳，就算以前有过节，这么多年了，她心里想什么我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的。”
晚棠低头擦着桌子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她想起奶奶在凤凰花树下说的那些话，关于爷爷的事。那些往事奶奶大概是第一次对人讲，也许连父亲都不知道。
“妈，奶奶她……”晚棠犹豫了一下，“她在老房子坐了一下午，说了一些话。”
“说什么了？”
“也没说什么特别的。”晚棠不想把爷爷的事告诉母亲，那些是老一辈的伤心事，“就是些以前的事。”
陈秀兰皱眉：“她该不是舍不得老房子吧？这新房子可是我们花了不少钱买的，她还想怎么样？”
晚棠听出母亲语气里的不满，赶紧说：“妈，奶奶只是有些不习惯。您别多想，她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我倒想不多想。”陈秀兰解开围裙，重重地挂在墙上，“当年分家的时候，她把老房子给了大儿子，我们这边一点便宜都没占到。现在住进新房子了，她倒好，整天摆着个脸给谁看？”
“妈，这些事都过去多久了……”
“过去多久了？”陈秀兰的声音提高了些，“当年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，连个像样的房间都没有。你奶奶把老房子给了老大，理由是老大是长子，要养老。可结果呢？养老的是我们，出钱出力的也是我们，她倒好，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。”
晚棠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。这些年陈秀兰受的委屈，她都看在眼里。只是婆媳之间的恩怨，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。
“妈，奶奶她其实……”晚棠想说奶奶其实心里是有愧疚的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奶奶倔强了一辈子，大概不愿意别人看到她的脆弱。
“算了，不说这些了。”陈秀兰摆摆手，“你去看看她，别一个人在房间里闷着。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们。”
晚棠点点头，往奶奶房间走去。
敲门的时候，里面没有回应。她轻轻推开门，看到周婆坐在床沿，拐杖放在一边，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似的。
“奶奶？”晚棠走近几步，“您没事吧？”
周婆抬起头，眼神有些恍惚：“啊？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您要不要喝点水？我给您倒。”
“不用。”周婆摆摆手，“晚棠啊，你陪奶奶坐会儿。”
晚棠在奶奶身边坐下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能听到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“今天……”周婆犹豫了一下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“今天我去看了你爷爷。”
晚棠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那棵凤凰花树，是他亲手种的。”周婆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那年他刚从牛棚放出来，身体已经不太好了。非要种棵树，说以后我看到树，就能想起他。”
“您和爷爷的感情，一定很好。”晚棠轻声说。
周婆苦笑了一下：“好有什么用？还不是先走了。那年代穷，看病要钱，他舍不得花，硬是拖着。最后……”
奶奶没有再说下去。晚棠看到她的眼眶有些湿润。
“奶奶，都过去了。”晚棠握住奶奶的手。
“是，都过去了。”周婆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，“晚棠，奶奶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晚棠看着奶奶，等她继续说下去。
可是周婆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是拍了拍晚棠的手：“算了，也不是什么大事。改天再说吧。你去忙你的，奶奶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晚棠应了一声，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奶奶还坐在床沿，目光望着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夜里，晚棠起来喝水。经过奶奶房间的时候，她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哭泣声。那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被人听到。
她站在门口，手悬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该不该敲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