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，晚棠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。她从床铺上坐起来，想了想，穿上外套走了出去。
周婆已经起来了，正站在窗前，望着外面的凤凰花树。花开得正盛，火红的一片，像是燃烧的火焰。
“奶奶，您起这么早。”晚棠走过去，轻声说。
周婆回过头，看了她一眼：“年纪大了，觉少。你怎么不多睡会儿？”
“陪您走走。”晚棠扶着奶奶的胳膊，“咱们去小区花园转转？”
周婆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清晨的小区花园很安静，凤凰花已经谢了，只剩下满树的绿叶。祖孙俩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走了一圈，晚棠斟酌着开口：“奶奶，您昨天是不是想起什么了？”
周婆的脚步顿了一下：“想起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您昨天在房间里说的话。”晚棠观察着奶奶的表情，“您说想跟我说件事，后来又说改天再说。”
周婆沉默了。她继续往前走，走得很慢，拐杖敲在石子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奶奶，您要是有什么心事，可以跟我说说。”晚棠放轻声音，“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，但至少可以听您说说。”
周婆停下脚步。她抬起头，看着远处那棵最高的凤凰花树，眼神变得悠远起来。
“晚棠啊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没能见你爷爷最后一面。”
晚棠愣住了。她没想到奶奶会说这个。在她的记忆里，爷爷早就去世了，她从来都没见过。
“当年你爷爷走的时候，”周婆的声音继续响起，“我正在坐月子，根本下不了床。他走的时候，我连句话都没能跟他说上。”
她的话音很平静，但晚棠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深深遗憾。
“奶奶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晚棠握住奶奶的手，“您别太难过。”
周婆摇摇头：“不，有些事过不去的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：“你爷爷走的那天，是五月。凤凰花开得正好，他说要出去看看花。我说让他别去，他不听。他说就坐一会儿，结果……”
奶奶的声音哽咽了。她没有再说下去。
“奶奶，都过去了。”晚棠抱紧了奶奶的胳膊，“爷爷要是知道您这些年一直想着他，也会欣慰的。”
周婆没有说话，只是拍了拍晚棠的手。
两人在长椅上坐下。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奶奶，您昨天说想跟我说件事，到底是什么？”晚棠轻声问。
周婆犹豫了一下。她看着远处的凤凰花树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晚棠，我想回老房子住一段时间，就我一个人。”
晚棠愣住了：“奶奶，您一个人怎么行？”
“我想回去看看。”周婆的声音很轻，“有些东西，我想找出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很重要吗？”晚棠问。
周婆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站起身，拄着拐杖，慢慢往回走。
晚棠赶紧扶住她：“奶奶，您慢点。”
祖孙俩的身影渐渐远去，身后是那棵静静站立着的凤凰花树，火红的花朵在晨光中轻轻摇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