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纸在奶奶手中微微发颤。晚棠看着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，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周婆盯着信看了很久。泛黄的纸页上，毛笔字一行行排列整齐，是爷爷的笔迹。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，像他那个人一样踏实。
“秀兰吾妻……”
奶奶轻声念出开头，声音哽咽。晚棠递过去一块手帕，没有说话。
信的内容不算长。爷爷在信里交代了家里的安排——如果他走了，儿子要好好养大，老房子要留着，那是周家的根。他还说了很多家常话，今天修好了厂里哪台机器，明天想去看看那棵凤凰花树。
最后几段，爷爷写道：“秀兰，这些年苦了你了。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，唯一对不起你的就是没让你过上好日子。那棵凤凰花树是我亲手种的，你以后看到树，就当是看到我了。”
周婆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，晕开了纸上的墨迹。
“奶奶……”晚棠握住奶奶的手。
“你爷爷说，”周婆抽泣着，声音断断续续，“他说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娶了我。如果有来生，还想和我做夫妻。”
晚棠眼眶也湿了。她没想到爷爷的信写得这么质朴，又这么深情。
周婆哭了很久。晚棠就坐在旁边陪着，时不时递上手帕，给奶奶倒杯水。窗外的凤凰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，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周婆终于平静下来。她用手帕擦干眼泪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晚棠，你爷爷在信里说，让我好好活着，替他把这个家撑下去。”她的声音还很哑，但眼神变得坚定，“他说，让我把剩下的日子也活出来。”
晚棠鼻子一酸，扑进奶奶怀里。祖孙俩相拥而泣。这么多年的心结，压在奶奶心里几十年的思念，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。
周婆拍着晚棠的背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。
“傻孩子，别哭了。”奶奶的声音温柔，“你爷爷最放心不下我，我现在好好活着，就是对他的交代。”
祖孙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良久，周婆松开晚棠，擦干脸上的泪痕。她郑重地把信折好，放回信封里，再把信封轻轻放进抽屉。
“奶奶，您还好吗？”晚棠担心地看着奶奶的眼睛。
“我想通了。”周婆抬起头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释然，“你爷爷走了这么多年，我该放下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：“晚棠，明天跟我回家。我想跟你爸妈好好聊聊。”
晚棠愣住了：“奶奶，您是说……”
“就是你想的那样。”周婆点点头，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，“这么多年了，僵着也不是办法。你爷爷泉下有知，也不希望我们这样。”
晚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她等了这么久，终于等到奶奶愿意和母亲和解的这一天。
“奶奶，我明天一早就来接您。”晚棠握住奶奶的手，“我帮您收拾东西。”
“不急。”周婆摆摆手，“今晚我想一个人在这儿陪陪你爷爷。明天再走。”
晚棠理解地点点头。奶奶是想最后陪爷爷一晚。
她起身帮奶奶铺好床铺，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。做完这些，才依依不舍地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周婆突然叫住她：“晚棠。”
“奶奶，还有什么事？”
周婆看着孙女，眼神复杂：“这些日子，苦了你了。”
晚棠鼻子一酸：“奶奶，您别这么说。”
“去吧。”周婆挥挥手，“明天早点来。”
晚棠走出老房子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奶奶站在窗前，望着那棵凤凰花树，火红的花朵在暮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她知道，明天将会是这个家新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