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晚棠每天都往老房子跑。早上送完饭，下午也过来坐一会儿，帮忙拾掇拾掇屋子。周婆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，有时还能自己下楼在院子里转转。
五月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，在老房子的水泥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。墙角的爬山虎长势旺盛，绿油油的叶子几乎要爬到窗台上来。晚棠每次推开门，都能闻到一股子陈旧的木头味，混着院子里飘进来的凤凰花香。
这天下午，晚棠又来了。她推开老房子的门，看到奶奶正蹲在一个旧柜子前，整理着什么。柜子是老式的樟木箱，箱盖上雕着简单的花纹，只是油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
“奶奶，您又折腾什么呢？”晚棠走过去，蹲下来帮忙。
“这个柜子啊，是当年你爷爷打的。”周婆拍了拍柜门上的灰尘，“几十年了，结实着呢。”
柜子里堆着一些旧衣服、布料，还有几个铁盒子。周婆一件件往外拿，晚棠在旁边接着。拿到最后，里面只剩下一个布包裹，鼓鼓囊囊的，用蓝色的确良布包着，边角都磨得起了毛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晚棠问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晚棠解开包裹的结，里面是几件婴儿的小衣服，还有几双小鞋子。针脚细细的，做工很精致。她拿起一件小小的夹袄，手感软软的，像是用了很好的棉布。衣服已经泛黄了，但保存得很好，没有虫蛀的痕迹。
“这些都是你爸小时候的。”周婆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，“他小时候可调皮了，一刻都闲不住。我给他做了好几身衣服，都被他蹭破了。”
晚棠翻看着这些小衣服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她没想到奶奶把这些东西保存了这么多年。在她的印象里，奶奶总是严厉的、倔强的，很少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。
“奶奶，您真仔细。”晚棠说。
“唉，就是舍不得扔。”周婆叹了口气，“万一以后忘了呢。”
包裹最下面还有一封信。信封已经发黄，边角磨得起了毛，上面还沾着几点蓝色的墨水渍。晚棠拿起来，看到信封上写着四个字：秀兰亲启。
信封的封口处用蜡油封着，蜡油已经发白了，轻轻一碰就掉渣。
“奶奶，这是什么？”晚棠把信递给奶奶。
周婆看到那封信，愣了一下。她没有接，只是摆摆手：“这封信是你爷爷写给我的，我一直没敢看。”
晚棠愣住了：“爷爷写给您的信？您为什么没看？”
周婆苦笑了一声，眼眶微微泛红：“你爷爷走的时候，我正在坐月子，情绪不稳定。后来想看，又怕触景伤情，一拖就是几十年。”
“奶奶……”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突然想起前几天奶奶在凤凰花树下说的话——爷爷走的那天，是五月，凤凰花开得正好。
“没事，都过去了。”周婆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，“晚棠，你帮奶奶看看，信里都写了什么。”
晚棠犹豫了一下：“奶奶，您真的想看？”
“想看。”周婆点点头，“都几十年了，是时候看看了。”
晚棠颤抖着手拆开信封。纸张已经脆了，稍微用力就可能撕碎。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抽出来，展开。
信纸上是爷爷的字迹，笔画工整有力，跟现在年轻人写的字不太一样，带着毛笔字的底子。晚棠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，越看越惊讶。
信的开头是“秀兰吾妻”，然后讲述了一些家常小事——他今天在厂里修好了什么机器，明天想去看看那棵凤凰花树。最后几段话让晚棠的眼眶有些湿润：
“秀兰，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。你不要难过，好好把儿子养大。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，唯一对不起你的就是没让你过上好日子。那棵凤凰花树是我亲手种的，你以后看到树，就当是看到我了。”
“奶奶……”晚棠抬起头，眼眶有些湿润。
“写的什么？”周婆问。
晚棠把信递给奶奶：“奶奶，您自己看吧。也许爷爷有话要对您说。”
周婆颤抖着手接过信。她盯着信封看了很久，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——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，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的字。
“秀兰亲启。”她轻声念了一遍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她犹豫了很久，终于打开了信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