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窗外的凤凰花树笼罩在薄雾中。晚棠一夜没睡踏实,脑子里全是林志远的事,还有那三千块钱。
“晚棠,起来了。”陈秀兰在门外喊,“跟你爸去省城的东西准备好了没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晚棠应了一声,起身穿好衣服。
客厅里,周建国已经坐在藤椅上了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茶几上放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,是昨天张明带来的。
“爸,我们什么时候走?”晚棠走过去问。
“等会儿先去汽车站买票。”周建国放下茶杯,“今天的票卖完了就明天走。”
祖孙三代坐在客厅里,气氛有些沉闷。周婆从房间里出来,看了看两人,欲言又止。
“妈,您在家好好照顾自己。”周建国说。
“还用你说。”周婆哼了一声,在沙发上坐下。
门铃突然响了。
晚棠起身去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,皮肤晒得黝黑,皱纹刻满了额头。
“请问,这是周建国家吗?”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晚棠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是的,您是?”
男人没有回答,只是探着头往屋里看。当他的目光落在周婆身上时,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。
“妈……”男人哽咽着叫了一声。
周婆正在喝茶的手顿住了。她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变成冷笑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男人低下头,快步走进客厅,在周婆面前停下。他的眼眶红了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说出话来。
“妈,这些年我在外面打工,总算攒了一些钱。今天回来,是想把这些年欠家里的都还上。”
周婆放下茶杯,冷冷地看着他:“还钱?你当年把家里搅成什么样,现在想起来还了?”
晚棠在一旁看得愣住了。她求助地看向父亲,却发现周建国的脸色也很难看。
“建国哥。”男人转向周建国,声音里带着恳切,“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你们。这些年我在外面省吃俭用,总算攒了一些钱。我想补偿你们。”
周建国沉默了很久,久到晚棠以为他不会开口。
“这钱你拿回去。”周建国终于出声,声音平静却坚定,“我们不要。”
男人愣住了:“建国哥,这是我还你们的,怎么能不要呢?”
“我说不要就不要。”周建国摆摆手,“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,就把剩下的日子过好,别再惹是生非了。”
陈秀兰悄悄拉了拉晚棠的衣角,压低声音说:“这个人当年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,现在又来干什么?”
晚棠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她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,但从家人的反应来看,这里面一定有很深的积怨。
男人站在原地,脸上写满了尴尬与无措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低下了头。
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周婆别过头去,不再看他。周建国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。
“建国家的,这是怎么回事?”门口传来一个声音。
晚棠回头,看到邻居赵国安站在门外,手里还端着一碗豆浆显然是来串门的。他探着头往屋里看八卦的表情写在脸上。
“赵叔,没什么。”晚棠赶紧走过去挡住门,“您先回去吧。”
赵国安却伸长了脖子,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:“哟,这不是周强吗?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周强?晚棠心里一动这个名字她听母亲提起过。周建国有个弟弟叫周强,年轻时游手好闲,还偷过家里的钱,后来离家出走,再也没有音讯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周建国淡淡地说了一句,端着茶杯回了房间。
周强抬起头,看着周建国的背影,眼眶突然红了。他哽咽着说:“建国哥,我知道你还在恨我。当年我一时鬼迷心窍,做了那么多错事。你能原谅我吗?”
周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周强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然后走进了房间。
周婆看着这一幕,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发抖。她别过头去,眼角似乎有泪光闪动,但很快就被她用袖子擦掉了。
“都过去的事了。”周婆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提它干什么。”
晚棠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家人复杂的情绪交织。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——那些上一辈人的恩怨,那些无法轻易说出口的原谅,还有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结。
窗外,凤凰花静静地开着。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有些债,不是用钱就能还清的。但有些债,只要人回来了,就已经是最好的偿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