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忧谷外的官道上，沈璟泽已经走了两个时辰。
三天的庇护期结束，逍遥派的人很守时地在他离开后关上了谷门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那片雾气缭绕的山谷正在晨光中渐渐模糊，像一场做了三天的梦。
“接下来去哪？”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散修联盟那边刚刚起步，燕九霄那个人野心太大，用得好是把刀，用得不好反会伤了自己。万器阁的合作刚刚建立，但铁冠侯那只老狐狸心里打的什么主意，他一清二楚。丹霞谷的药观音已经在调查他了，幽冥府和天机楼都在观望。
还剩下谁？
答案呼之欲出。
他停下脚步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——那是离开忘忧谷前，醉翁托逍遥子转交给他的。玉简里只有一行字：“去找顾轻侯。”
顾轻侯。
科技联盟的盟主。
沈璟泽把玩着玉简，嘴角浮现一丝笑意。醉翁那个老酒鬼，果然什么都知道。
三日前，他在忘忧谷中与醉翁对坐饮酒，醉翁曾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：“这盘棋，光有棋子不够，还得有变数。”
当时他没有多想。现在看来，醉翁指的变数，就是科技联盟。
灵气传导装置。
让普通人也能使用灵气的装置。
这确实是个变数。
沈璟泽收起玉简，继续前行。他需要在日落前赶到最近的城镇，那里有科技联盟的联络点。
官道两旁是连绵的麦田，此时正值初秋，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。远处可以看到村庄的轮廓，炊烟袅袅升起。这是世俗界的景象，与修仙界的勾心斗角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沈璟泽看着这幅景象，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。
普通人。
一旦灵气传导装置普及，这些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普通人，也能使用灵气。到那时，修仙界还是修仙界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隐约觉得，这场变革，或许比他三百年布局的任何一步都更加重要。
与此同时，天道宗议事大殿。
君临天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。情报的内容很简单：科技联盟研发出新型灵气传导装置，普通人可在一定程度上使用灵气。
“胡闹！”执法堂首座萧无咎站在殿中，脸色铁青，“灵气是修仙者的根本，怎么能让普通人也能使用？这成何体统！”
“萧首座稍安勿躁。”开口的是灵气枢机使玄冥子，他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，“这件事，自然有宗主定夺。”
萧无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君临天抬起手，制止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。他看向下方站着的几位长老：“诸位的意思是？”
“必须阻止他们。”一个白胡子长老站起身，义愤填膺，“灵气传导装置一旦普及，修仙者的优势将荡然无存。届时，谁还愿意辛苦修炼？普通人也能使用灵气，那修仙界就乱了套了！”
“不错。”另一个长老点头附和，“而且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七宗的授意，还很难说。万一这是某个势力故意挑起事端，我们不能中了他们的计。”
萧无咎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这些长老在担心什么。科技联盟虽然崛起时间不长，但已经威胁到了七宗的统治基础。如果普通人也能使用灵气，那七宗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？
“宗主。”玄冥子突然开口，“弟子以为，这件事未必是坏事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堂皆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白胡子长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，“玄冥子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”
玄冥子淡淡一笑：“弟子当然知道。各位长老试想，如果普通人也能使用灵气，那散修联盟的那些人还算什么？他们之所以能威胁到我们，不就是因为修炼者数量众多吗？如果普通人也能使用灵气，那散修的优势立刻就会消失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君临天微微眯起眼睛。
“弟子以为，我们可以利用科技联盟的力量，来压制散修联盟。”玄冥子不紧不慢地说，“让他们狗咬狗，我们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殿中陷入了沉默。
萧无咎看着玄冥子，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这个人的心思，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“这件事，容后再议。”君临天最终开口，“萧无咎，你留下。”
众长老对视一眼，纷纷退下。
殿中只剩下君临天和萧无咎两人。
“宗主有何安排？”萧无咎单膝跪地。
君临天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：“三百年前的清洗案，你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回宗主，弟子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。”萧无咎犹豫了一下，“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弟子发现，三百年前被处死的那些弟子，很可能与灵气衰退有关。”萧无咎咬咬牙，“弟子怀疑，当年的清洗，是一场实验。”
君临天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查到了什么？”
“弟子查到了一份名单，上面标注着'道主认可，编号：零'。”萧无咎抬起头，直视君临天的眼睛，“弟子想知道，道主是谁？”
君临天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他最终开口，“这件事到此为止。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——追查隐世棋手。”
“宗主！”萧无咎还想说什么，但君临天已经转身离开。
他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，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。
又是这样。
每次快要触及真相的时候，就会被挡回来。
那个“道主”，到底是什么人？
而他萧无咎，又在这盘棋中扮演什么角色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很清楚，自己必须查下去。
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。
青云门，大殿。
凌云子坐在主位上，听着下方弟子的汇报。
“掌门师兄，七宗那边传来消息，天道宗已经对科技联盟施压，要求他们停止灵气传导装置的研究。”一个中年弟子恭敬地站在下方，“另外，散修联盟那边也有动作，燕九霄正在积极扩张势力，隐隐有与七宗分庭抗礼的趋势。”
凌云子沉默了片刻：“其他宗门怎么看？”
“万器阁保持中立，丹霞谷和幽冥府都在观望，天机楼据说正在调查散修联盟背后的势力。”弟子顿了顿，“只有我们青云门……”
“青云门怎么了？”
“掌门师兄，弟子斗胆说一句。”那弟子咬咬牙，“我们不能坐视不管。现在修仙界暗流涌动，各方势力都在积蓄力量。如果我们继续观望，可能会失去先机。”
凌云子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，是青云山连绵起伏的群峰。
“你说的这些，我都知道。”他轻声开口，“但是你想过没有，这场纷争的根源是什么？”
“弟子愚钝，请掌门师兄指教。”
“灵气衰退。”凌云子转过身，目光深邃，“三千年来，灵气浓度持续下降，无数门派因此衰落。但从来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。”
“掌门师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这场纷争的根源，不是科技联盟，不是散修联盟，而是灵气衰退本身。”凌云子走回座位坐下，“如果找不到灵气衰退的真相，就算消灭了科技联盟，压制了散修联盟，还会有新的势力崛起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“查。”凌云子斩钉截铁地说，“不惜一切代价，查出灵气衰退的真相。”
“是。”
弟子退下后，凌云子独自坐在大殿里，陷入了沉思。
三百年前天道宗的清洗案。
散修联盟的崛起。
科技联盟的灵气传导装置。
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，背后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在一起。
那条线，会是什么呢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隐约觉得，一个巨大的阴谋，正在修仙界缓缓展开。
而他，以及整个青云门，都已经被卷进去了。
科技联盟总部。
顾轻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一份报告。报告的内容是关于七宗对灵气传导装置的反应。
“天道宗施压，要求我们停止研究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他们倒是着急。”
“盟主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站在下方的心腹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怎么办？”顾轻侯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他们越是反对，就说明我们做的事情越有价值。”
“但是盟主，如果七宗联手施压，我们可能会有麻烦。”
“麻烦？”顾轻侯转过身，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，“你觉得，我会怕麻烦吗？”
心腹没有说话。他跟随顾轻侯多年，自然知道这位盟主的手段。
“去告诉下面的人，该干什么干什么，不用管七宗的反应。”顾轻侯挥挥手，“对了，我让你调查的那个人，有消息了吗？”
心腹犹豫了一下：“还没有。那个人很神秘，我们找不到他的下落。”
顾轻侯皱眉：“继续查。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。”
“是。”
心腹退下后，顾轻侯独自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景色。
修仙界的天，要变了。
而他顾轻侯，将成为这场变革的推动者。
至于那些七宗……
他们不是害怕科技吗？
那他就让他们害怕得更彻底一些。
“隐世棋手……”他突然想到了什么，嘴角浮现一丝笑意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窗外，乌云密布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