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阳光透过商场玻璃窗洒进来,在柜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林秀芬正低头给一条西装裤锁边,手指灵活地穿过针脚,布料在她手里变得服帖整齐。
“林姐,有人找。”
她抬起头,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面前。保养得很好,皮肤细白,穿一件藏青色大衣,挎着真皮包,浑身上下透着讲究。女人也在打量她,眼神从她的脸移到手上,又从手上移回脸上。
“你就是林秀芬?”
“我是。你是?”
“我叫李梅。”女人笑了笑,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,“老周的前妻。”
林秀芬手里的针顿了一下。她示意女人坐下说。李梅也不客气,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腿,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按了按鼻翼。
“就是你啊。”李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“离婚的女人?”
“你来找我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,就是想看看。”李梅又笑了笑,“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,能让老周动心。”
林秀芬把手里的活计放下,直视着对方:“你看完了?可以走了。”
“别急啊。”李梅站起身,绕着柜台走了一圈,“我听说你现在挺风光的,商场里有专柜,老周给你安排的?手段挺厉害啊。”
“你说完了吗,说完就请便。”
李梅哼了一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林秀芬:“你以为他对你是什么真心?他当年也是这么对我的,甜言蜜语,说什么会照顾我一辈子。结果呢?还不是把我甩了。”
林秀芬坐着没动,但手指已经纂紧了衣角。
“他这个人啊,最会装了。”李梅挎好包,“他要是跟你求婚,你可别答应。等着吧,有你哭的一天。”
说完,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,消失在商场嘈杂的人流里。
林秀芬坐在那里,脑子里嗡嗡的。她不知道那个女人说的是真是假,但她知道,自己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。二十年的婚姻教会她一件事:男人说的话,不能全信。
隔壁柜台的王姐探过头来:“秀芬,那谁啊?”
“没事。”她摇摇头,重新拿起针线。针穿过布料的时候,手有点抖,第一针就扎偏了。她只好拆掉重来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刘红霞端着一碗凉皮凑过来:“我刚才好像看见个女的找你?长得挺漂亮的。”
“客户。”林秀芬埋头吃面,头也没抬。
刘红霞撇撇嘴:“我看着可不像客户,那眼神,跟审犯人似的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下午没什么客人,林秀芬坐在柜台后面发呆。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,暖烘烘的,但她觉得身上有点冷。李梅说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回响,像放录音带。她想起周明辉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前妻,每次问起,他都是一带而过,说都过去了。她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想,反而觉得可疑。
难道真像那个女人说的,他在装?
不可能。她翻了个身,把枕头垫高了一点。他不是那种人。
可是……
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打架,一个说相信他,另一个说小心为上。二十年的婚姻阴影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,她花了两年时间才从那段废墟里爬出来,不想再掉进去一次。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早上,天刚亮,林秀芬就醒了。她拿起手机,犹豫了很久,打下一行字:你前妻来找过我了。
发完就把手机扔在一边,不敢看回复。她起身去厨房烧水,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声音很大,像她心跳。
手机响了。
她跑过去拿起来,屏幕上只有四个字:对不起,我处理。
林秀芬看着这四个字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他没有解释什么,没有推卸责任,也没有问她细节。他只说“我处理”,好像这是一件必须由他来解决的事,而她只需要等着就好。
可是她等得起吗?
这件事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。不是怀疑他,是怀疑自己。四十二岁的离婚女人,带着一个女儿,靠手艺吃饭,凭什么能让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死心塌地?她能给人家什么?人家条件不差,为什么偏偏是她?
这些问题没有答案,但她知道,自己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坚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