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夏一过，天气明显热了起来。
商场里开了中央空调，冷气吹得人舒服，但林秀芬发现一个问题：来逛的人多了，真正花钱的少了。多数人是进来乘凉的，手里要么举着奶茶，要么拿着手机，走走停停就是不肯在柜台前驻足。
她算了算这个月的收入，比上个月少了一半。
照这个势头下去，下个月租金能不能交上都成问题。
“林姐，这件衬衫能不能帮我改改？”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件白色棉麻衬衫。
“改什么？”
“袖口这边太肥了，我想收紧一点。”
林秀芬接过来看了看，是件好料子，做工也不错。她报了价，对方嫌贵，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。
类似的场景最近天天上演。林秀芬开始想办法，做了几块夏装打折的牌子挂在显眼位置，又把改衣服的收费标准重新整理了一遍，尽量让客人觉得划算。她还主动联系了一些老顾客，问有没有衣服要改的。
晚上收摊回家，她算了半天账，头疼得很。
手机响了一声，是女儿发来的微信。
“妈，我暑假不回来了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打字回复：“去哪？”
“我想留在学校这边打工锻炼一下。”
“你一个学生打什么工？”林秀芬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，“我又不是养不起你。”
“妈，我知道你能养我。”女儿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，带着笑意，“但我想锻炼一下嘛，再说也能给你减轻点负担。”
林秀芬眼眶突然就红了。这孩子，终于懂事了，知道心疼人了。
“那你想做什么工作？”
“学校附近有个服装厂招临时工，做质检，一天八十块。我同学介绍的。”
“八十一……”林秀芬顿了顿，“也行，你自己注意点安全，别太累着。”
“知道了妈，你就放心吧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秀芬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。女儿真的长大了，不再是那个在夜市转身就走的小女孩。她想起当年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出租屋里苦熬的日子，眼眶又有点湿。
手机又响了一下，是女儿的微信：“妈，你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，别光顾着干活忘了吃饭。”
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。这孩子，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。她打字回复：“知道了，别担心妈。”
发完消息，她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。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——这个月的收入要是再上不去，下个月该怎么办。
过了会儿，她给王阿姨拨了个电话。
“王姨，最近有没有什么活能介绍一下？”
王阿姨那边顿了顿，说有个老姐妹要结婚，想做几件礼服，问她愿不愿意接。
“愿意，怎么不愿意。”林秀芬赶紧说，“什么时候要？”
“月底吧，我先让她来找你，具体要求你们自己谈。”
“谢谢王姨。”林秀芬顿了顿，又问，“王姨，那个……工钱怎么算？”
“你这孩子，跟我还提钱。”王阿姨在那头笑了笑，“放心，不会亏待你的。先把手艺亮出来，其他的好说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秀芬叹了口气。不管怎么样，先把淡季熬过去再说。
晚上八点多，门铃响了。
林秀芬打开门，看见周明辉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
“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他笑了笑，“路过超市买的。”
“来就来，带什么东西。”她让他进屋。
他把袋子放在桌上，打开来是几盒营养品，还有一条丝巾。米白色的，质地很好。
“听说你最近忙，要注意身体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刘红霞说的。”他也不瞒着，“她那天去商场找你，说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林秀芬心里有点暖，这女人嘴碎归嘴碎，倒还知道关心人。
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，他说听说你生意最近不太好，要不要我帮忙想想办法。
“我自己能处理。”她说。
“行，有需要随时找我。”他点点头，没再坚持。
聊了一会儿，他说起最近商场里一些店铺调整的事，问她有没有考虑过换个位置。林秀芬说现在这个位置还行，暂时不想换。他说那也行，先稳一稳，等淡季过了再说。
临走的时候，他突然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她：“那枚戒指，你想好了吗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：“还没，再等等吧。”
“不急，我等你。”他说得很认真，说完就走了。
门关上后，林秀芬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。她打开抽屉，把那枚戒指拿出来，在手里掂了掂。戒圈在灯光下闪着光，她看了一会儿，又放了回去。
有些事，确实不用急。
她重新坐回工作台前，把今天没做完的活拿出来。针脚落下去，一针一针，都是实的。窗外传来知了的叫声，夏天真的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