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比赛截稿还有十八天。
林秀芬算了又算,时间确实紧张。白天要在商场专柜盯着,晚上才能专心做比赛的作品。她把设计图压在枕头底下,每天睡前看一遍,醒了再看一遍,唯恐忘了哪个细节。
白天商场人流量大,改衣服的活不少。她一边踩着缝纫机,一边在心里盘算晚上的工序。针脚走快了怕歪,走慢了怕赶不及。有客人站在旁边看,她也不抬头,手上的活一刻不停。
“林姐,最近脸色不太好啊。”旁边卖首饰的刘姐探过头来。
“没事,可能没睡好。”她随口应了一句,手里的针线没停。
其实何止是没睡好。这半个多月,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,醒了就爬起来画图,困了拿凉水洗脸接着干。女儿打电话来的时候,她正在裁布料,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桌上。
“妈,你不要太拼了。”女儿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,带着担心。
“妈知道,你好好上班就行,别担心我。”她手里动作不停,一块布裁得整整齐齐。
“你那个比赛很重要吗?”
“重要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妈想证明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证明你妈我,不只是会改裤子。”
电话那头女儿笑了:“妈,你现在可不只是会改裤子。整个商场谁不知道你手艺好。”
“那是人家给面子。”她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有点暖。挂了电话,她把布料铺平,又开始画下一刀的线。
傍晚时分,商场里的人渐渐少了。林秀芬收拾好东西,准备回家继续赶工。走到商场门口,冷风灌进来,她缩了缩脖子。手机响了,是周明辉发来的消息:忙完了吗?给你带点吃的。
她看着那条消息,犹豫了一下回复:还在忙。
那边很快又回: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。
林秀芬愣了一下,加快了脚步。回到出租屋楼下,果然看见周明辉站在路灯下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。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走过去开门。
“给你送饭。”他跟上楼,“看你最近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她打开门,让他进屋。
他把袋子放在桌上,打开来是几个盒饭和两杯热豆浆。香气飘出来,林秀芬才发现自己是真饿了,但手里还有活要做。
“你先吃点东西再做。”他递过来一双筷子。
“我哪有时间吃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还有好几道工序没完成。”
“身体重要还是比赛重要?”他问。
“都重要。”
“那你先吃,吃完我帮你打下手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有点意外:“你会做衣服?”
“不会。”他老实摇头,“但我可以帮你递剪刀、递布料、递东西。你说怎么弄,我就怎么弄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:“那好吧,你帮我把这块布裁一下。先量好尺寸,我教你。”
周明辉跟着她学,动作确实笨拙。剪刀拿得不对,线也走得歪歪扭扭。她在旁边看着,眉头皱起来又松开,忍了几次还是没吭声。
“是不是特别差?”他问。
“还行,慢慢来。”她说,“刚开始都这样。”
一块布裁完,两个人都出了汗。他抬手擦了擦额头,看着她说:“你这活看着简单,做起来真不容易。”
“本来就不简单。”她把布料叠好,“你以为改衣服是个人就能干?”
“那确实不是。”他点点头,又问,“还有什么要做的?”
“你帮我把那边那卷线找出来,要黑色的。对,就那个。”
两个人一直忙到凌晨两点,总算把主体部分做好了。林秀芬直起身,伸了个懒腰,发现周明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她愣了一下,放轻脚步走过去。沙发上的人眉头微微皱着,嘴角却带着点笑意,大概是累极了。她转身从床上拿了一条毯子,轻轻搭在他身上。
然后她坐在旁边,看着他的脸。这个四十五岁的男人,说不上多好看,但让人踏实。他不懂做衣服,却愿意在这里帮了她一晚上。不是那种只会说“我帮你”的人,是真的留下来干活的人。
她越来越离不开他了。不是因为他对她好,是因为他懂她。懂得尊重她、支持她、不干涉她。这种感觉,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实在。
“起来了,去床上睡。”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睁开眼,愣了一下:“几点了?”
“两点多了。”
“你先去睡,我再看看。”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“别看了,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“不行,得做到最好才行。”他站起身,走过去仔细检查那件半成品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扬了扬。窗外的月亮很亮,照得屋里一切都很清楚。她突然觉得,不管比赛结果怎么样,这一关,她已经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