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戏,方才拉开帷幕。
最好的观战位,便是这冰冷残破的建筑残骸之后。
萧凡与洛冰凝屏住呼吸,形同两块死寂顽石,气息彻底融进周遭瓦砾。只借着一道岁月侵蚀出来的窄缝,静静窥探战场中心。
半空的乳白色护罩,早已沦为布满裂痕的薄脆气泡。每一次被黑潮撞击,都剧烈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,下一秒便要崩碎。
护罩表层玄奥符文大半熄灭,仅剩寥寥几点微光摇曳,风烛残年。
结界之内,五道身影狼狈尽显。
领头青年身着金边长袍,本该俊朗的脸庞,被惊惧与竭力耗力拉扯得扭曲不堪。额角青筋暴起,汗水混着尘土,将碎发黏在惨白面颊。
他双手死死按在一面裂痕遍布的悬浮青铜小盾上,这面小盾,便是护罩的能量源头,也是五人最后的保命屏障。
太一门长老之孙,赵乾。
“大师兄!撑不住了!”一旁年轻弟子嘶声嘶吼,面色惨白,注入结界的星力细若游丝,身躯摇摇欲坠。
“闭嘴!”赵乾目眦欲裂,猛地转头,怒喝身旁浑身发抖、怀中紧抱一株银光草药的师弟。吼声硬生生压过万千怪物嘶鸣。
“周元!全是你的错!贪图虚空龙涎草,私自离队,拙劣采摘搅动空间涟漪,我们才彻底暴露!星辰墓场的食腐者本就对空间波动极为敏感,这下如同闻到腐肉的鬣狗,一窝蜂围杀而来!”
名叫周元的弟子浑身哆嗦,怀中草药险些脱手,血色尽数褪去,嘴唇哆嗦半天,半个辩解的字眼都说不出,只剩彻骨恐慌。
到手的至宝,转眼招来灭顶之灾。
“太一门。”洛冰凝声若落雪,轻响在萧凡耳边,语气掺杂几分复杂,“中界巡天司麾下第一战宗,行事向来强横霸道,踏遍秘境遗迹,素来掠夺一空。此番算是踢上铁板,误闯食腐者巢穴禁区,误触警戒禁制。”
萧凡听得兴致盎然,听到“寸草不生”四字,嘴角坏笑更浓。
他指尖摩挲刚冒出来的胡茬,发出细微沙沙声响,眼睛眯成两道细缝,幸灾乐祸与算计在眼底翻涌。
“大宗门弟子,闯祸的本事倒是一绝。”他压低嗓音,气息扫过洛冰凝耳廓,换来对方一道冻人的眼刀,他毫不在意,自顾盘算,“好戏开场了。等这层龟壳一碎,他们就得和这群食客死拼。咱们可以等他们两败俱伤,死伤殆尽,再出去打扫战场,坐收渔利。”
话锋一转,精光暴涨:“或是趁他们还留有一口气,护罩尚能再扛片刻,提前捞些好处。你瞧那金袍小子的青铜盾,虽濒临损毁,材质绝不普通。中界顶尖宗门弟子,储物戒里定然宝物无数,死在这儿,太过浪费。”
他语气轻松,好似在挑选下一餐吃食,可话语里趁火打劫的心思,让洛冰凝微微蹙眉。
她并非心慈手软,只是萧凡把打劫说得理所当然的痞气,让她略有不适。
“静观其变。”洛冰凝语气清冷,目光重回战场,“食腐者数量太过庞大,攻击附带神魂污染与空间撕裂之力。护罩一旦破碎,五人顷刻间便会被淹没。我们贸然插手,极易被浪潮裹挟,得不偿失。”
萧凡撇撇嘴,不认同她的谨慎,却没有争辩,再度将视线紧锁战局。
二人低语的刹那,惊天异变陡然爆发。
“嗷吼——!!!”
一声迥异于寻常食腐者的狂暴咆哮炸响,宛若平地惊雷。
声浪裹挟恐怖力量,周遭弱小食腐者直接被震得翻滚倒飞。
黑压压的兽潮自动向两侧分开,让出一条通路。
一头巨型魔物从后方蛮横冲出。
体型是普通食腐者的三四倍,样貌如同巨型蜥蜴与蝙蝠的畸形糅合,全身覆着铁黑色厚重骨甲,甲缝流淌熔岩般暗红流光。
头顶一根螺旋漆黑独角,尖端萦绕扭曲空间的黑纹,暴虐气息直冲神魂,令人心生战栗。
食腐者王。
暗红复眼死死锁定残破护罩,锁定结界内五个鲜活猎物,喉咙滚出闷雷般的低鸣。
下一瞬,粗壮后肢猛然蹬踏虚空,庞大身躯化作一道黑色残影,速度和体型截然不符。头顶独角化作攻城重锥,狠狠撞向护罩裂痕最密集、光芒最黯淡的节点。
没有花哨术法,只有最野蛮、最霸道的力量碾压。
咔嚓——!!!
清脆碎裂声穿透漫天嘶吼,清晰回荡整片空间。
时间仿佛短暂凝滞。
支撑许久的乳白色护罩,从撞击点开始,裂痕瞬间爬满全域。
啵的一声轻响,如泡影幻灭,彻底崩解,化作漫天黯淡光屑,洒落一场死亡碎雨。
五名太一门弟子,彻底暴露在无穷无尽的饥饿兽潮之中。
近在咫尺的食腐者带着腥臭劲风,利爪瞬息便要撕咬而至。
“不要——!”周元发出绝望惨叫。
赵乾面色,比虚空深渊还要死寂灰败。
他猛然抬头,视线越过混乱兽群,精准盯住萧凡二人藏身的废墟阴影。
他狠狠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残破青铜小盾之上。
盾牌灵光骤然暴涨,勉强逼退扑来的数只魔物。
随即他舍弃同门,用尽星力与神魂放声咆哮,嘶吼响彻战场:
“躲在暗处的鼠辈,想坐收我太一门渔利?那就一同陪葬吧!!!”
话音未落,血色身形骤然爆发,不迎战兽潮,径直朝着废墟藏身之处,狂猛冲撞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