徽记纹路深处,藏着一股积压许久的冰冷怒意。
陈九指尖顺着徽记边缘缓缓摩挲。触感从琉璃般光滑的灼烧层,过渡到玄武岩粗糙原石,分界清晰分明。
细微凹凸尽数映入感知,像盲人读盲文,每一处细节牢牢刻进脑海。
痕迹崭新。
他指腹悬在图案上方,闭上双眼。灵觉化作细密触须,轻柔扫过整片石板。
无残留能量。
无暗藏机关。
无后手陷阱。
除却赤裸裸的挑衅,再无别的东西。
仿佛对手隔着时空帷幕,站在他眼前,慢悠悠比出一个挑衅手势。
我算准你会来,算准你会发现,可我根本不屑遮掩。
陈九睁开眼,眼底寒意再添三分。
他已然摸清对方底细。
能在三道官方严防防线之下,潜入邙山禁地完成标记、全身而退,不留一丝气息、半点痕迹,还拥有如此顶尖的信号跳转技术。
这绝非寻常盗墓团伙。
黑棺的底蕴,远比他们预估的更加恐怖。
他不再逗留,最后瞥了眼暗光里愈发阴森的衔尾蛇徽,转身快步走向墓道出口。
耳麦里,传来林砚罕见的焦灼,语速比平日快上一倍,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,密如骤雨。
“陈九,信号溯源初步完成。信号经过十七次卫星跳转、十一次地面基站中继,每次中转间隔不足零点三秒,实时追踪完全行不通。”
“最终落点。”陈九语调冷平,听不出情绪。
“湘西。”林砚稍作停顿,核对一组坐标,补充道,“武陵山脉腹地,尸王墓传说核心地带附近。”
陈九脚步微顿。
湘西,尸王墓。
摸金秘录七大凶穴之一,原本被他排在七大龙脉节点的最后一站。
此地凶险,远非早已沉寂千年的邙山古墓可以比拟。
“还有疑点。”林砚语气带上困惑,“信号发送瞬间,内置热熔剂直接烧毁发射装置,芯片彻底熔毁。我们只知晓大致方位,无法锁定发信人真实位置。”
“换言之,他们故意把湘西这个目标摆在我们眼前。”陈九低声定论。
“没错,绝非疏漏,刻意为之。”
陈九踏出墓道,夜风扑面而来,裹着邙山独有的土腥与腐叶气息。
远处临时营地灯火成片,探照灯光柱缓缓扫过夜空,如同一只只警惕巡视的眼睛。
王胖从黑暗里走来,难得一脸肃穆,洛阳铲斜挎后背,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细长黑影。
“老陈,我调阅了卫星热成像。”
他递来平板,屏幕定格俯瞰山路画面。夜色山道上,一串微弱光点正在移动。
“仪式开始前三十七分钟,封锁区外六公里拍摄。七辆车,全员伪装成户外徒步爱好者。”王胖放大画面,“车队在山头定点停留四分十七秒,时间刚好和我们启动仪式完全重合。”
“他们没有靠近墓穴。”王胖声音沉了下来,“可停留期间,卫星捕捉到一道定向弱信号,发射方向——直指邙山核心墓室。”
三人齐齐沉默。
晚风卷着营地交谈声、器械磕碰声飘来,此刻听来格外遥远,像隔着一层虚幻屏障。
陈九缓缓开口,语气笃定:
“调虎离山。”
耳麦里林砚立刻追问:“你的意思,湘西从头到尾只是诱饵?”
“不全是。”陈九望向南方夜空,浓云遮星,整片天幕厚重得近乎凝固,“他们摆明湘西,就是料定我们会怀疑这是圈套,让我们不断权衡、迟疑、浪费时间。”
“等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,他们真正的计划,早就落地了。”王胖立刻接上话头。
陈九点头。
黑棺的计谋算不上多高明,却十分致命。
一道选择题摆在面前:直奔湘西,恐落入埋伏;留守其余节点,又会错失阻拦对方的最佳时机。
最棘手的是,他们没有足够情报,分辨不出哪一处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。
“林砚,调取全部龙脉节点防御报告。”陈九吩咐,“各地监控部署、驻守兵力、机动抵达时长,全部整理出来。”
“正在调取。”键盘声再度急促响起,林砚话锋一转,“我有另一个猜想。”
“讲。”
“他们大可随便给出一个模糊地点扰乱我们,没必要特意选定尸王墓。”林砚语速放缓,字字斟酌,“这个地点我们熟知凶险、熟知方位,绝非随机挑选。”
陈九瞳孔微微一缩,瞬间领会她的言外之意。
“你认为,这不单单是调虎离山。”
“是极致的实力自信,更是宣战。”林砚语气冰冷锐利,“他们笃定我们一定会动身前往湘西,笃定我们必须去,从头到尾,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。”
寒意顺着陈九脊背一路往上爬。
不同于古墓妖兽带来的生死危机感,这是顶尖对手全方位实力碾压带来的心理压迫。
倘若林砚推测属实,黑棺的实力,早已超出所有人的预估。
王胖看向陈九:“老陈,拿个主意。”
陈九长久默然。
夜风裹挟地底寒气从邙山深处吹来,探照灯依旧在夜空漫无扫荡。
他望向千里之外的武陵群山,仿佛要穿透黑夜,看清尸王墓深处潜藏的暗流。
许久,他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:
“无论圈套,亦或是宣战,我们只有一条路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旁二人,目光坚定。
“动身,去湘西。”
王胖咧嘴一笑,笑意藏在夜色里,带着悍不畏死的锐气:“早等你这句话了。”
耳麦里传来林砚深吸一口气的动静,紧接着键盘敲击声愈发急促,她即刻着手打包仪器、规划行程。
陈九拿出通讯器,接通昆仑专属频道。
“安排最快运输机,目的地湘西武陵山。同步发来尸王墓全域地形、古籍档案,外加黑棺东南亚全部据点分布图。”
通讯器沉寂两秒,昆仑沉稳的声音响起,没有多余盘问:
“收到。二十分钟后运输机就位,加密资料即刻传至林砚终端。”
挂断通讯,三人并肩伫立,目光齐齐投向南方沉沉黑暗。
山风呼啸,宛若远古低语,在邙山山脊盘旋。一场远比邙山仪式更加凶险的旅途,已然拉开序幕。
陈九忽然低声自语。
“不过,我们不直接奔赴信号标注的尸王墓。”
王胖一脸诧异看向他。
陈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,眼底锋芒毕露:
“他们想引我们去尸王墓,我们便去。但在此之前,先顺路,去见一个人。”
他没有道出那人姓名。
林砚与王胖心照不宣,并未追问。
有些底牌,不必提前宣之于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