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梁上劲风骤起。
王侍卫指尖扣动扳机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,三枚弩箭呈品字形呼啸而出,箭羽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狭小的御书房内被无限放大,如同死神的哨音。
那梁上黑衣人显然未曾料到暗处竟藏着如此致命的杀招,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扭转,衣袂猎猎作响,却仍被其中一枚弩箭擦过肩头,血花瞬间绽开,染黑了夜行衣,腥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。
居高临下的优势顷刻间化为乌有,黑衣人深知再留梁上便是活靶子,索性不再躲闪,双臂一振,如同折翼的鹰隼般从房梁直坠而下,带起的风压竟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曳,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。
落地瞬间,他双脚重重踏在金砖之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震得桌案上的笔架微微颤动,几支毛笔滚落地面。
未等身形站稳,他手中已多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,寒光乍现,直劈向支撑桌案的红木桌腿。
这一刀势大力沉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咔嚓。”
木屑纷飞,坚实的桌腿竟被这一刀劈去大半,庞大的龙案瞬间失衡,向着萧景珩所在的方向倾斜。
桌上奏折滑落,墨砚翻倒,漆黑的墨汁如同泼洒的夜色,瞬间浸透了明黄的桌布,顺着桌沿滴落,试图制造混乱以便趁乱逃离。
墨汁溅在黑衣人裤脚,他却浑然不觉,只欲趁此视线受阻之机突围。
然而,姜离始终静立于阴影之中,眸光冷冽如冰,仿佛早已预判了这一举动,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乱过半分。
就在黑衣人劈断桌腿、重心微移的刹那,她藏在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勾。
桌底之下,那几根细若发丝的金线瞬间绷紧,发出只有内功深厚者方能察觉的嗡鸣。
黑衣人只觉脚踝处传来一股诡异的阻力,仿佛被无形的锁链骤然捆住,前冲之势戛然而止,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地摔向地面,扬起一片尘土。
“砰。”
尘土未落,一道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。
萧景珩膝盖狠狠顶住对方的后心,单手扣住其持刀的手腕,用力一拧。
骨节错位的脆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,令人牙酸。
短刀哐当落地,黑衣人剧烈挣扎,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袖口因挣扎而向上褪去,露出了手腕处一处暗青色的纹身。
那纹身并非寻常花草,而是一条盘绕的蛇,蛇眼处点了朱砂,在大雍禁军之中,这是副统领以上方能拥有的隐秘标记,象征着绝对的生杀大权。
萧景珩瞳孔骤缩,指尖死死按住那处纹身,声音冷得仿佛来自九幽,带着帝王的威压:“赵统领,朕待你不薄。”
被唤作赵统领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发出一声嘶哑的低笑,那笑声中满是绝望与疯狂。
他不再挣扎,腮帮子忽然鼓起,喉结剧烈滚动,显然是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。
剧毒发作极快,不过瞬息之间,赵统领的面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,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蚁在游走,青筋如同蚯蚓般在脖颈处凸起,双眼布满血丝,嘴角溢出黑紫色的血沫,散发着一股苦杏仁般的腐朽气息。
“想死?”姜离的声音骤然逼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打破了死亡的倒计时。
她身形一闪,指尖已多了三枚银针,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,映得她面容愈发清冷。
未等赵统领彻底闭气,银针已精准地刺入他颈侧三处大穴,入肉三分,稳如泰山。
针入血肉,姜离指尖捻动,内力顺着银针渡入,强行封住对方心脉周遭的血流,延缓毒性攻心。
赵统领原本涣散的瞳孔因这剧烈的痛楚而重新聚焦,他大口喘息着,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,脖颈处的青黑之色稍稍停滞,却未能褪去,依旧触目惊心。
他艰难地转过头,目光越过萧景珩的肩膀,死死盯着姜离,眼底满是疯狂与讥讽,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人。
“没用的……"赵统领的声音破碎不堪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沫的咕噜声,“你们以为……抓了我……就结束了?”
萧景珩手下用力,压得他胸腔凹陷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说,幕后主使是谁。”
赵统领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弧度,黑血顺着唇角滴落在金砖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,腐蚀出细小的坑洼。
“主使……呵呵……真正的操盘手……在后宫……未死……"
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御书房内炸开,震得人心神俱颤。
后宫未死?
姜离眸光微沉,指尖仍按在银针之上,感受着对方脉搏中那愈发微弱的跳动,如同风中残烛。
赵统领的眼神开始涣散,生命之火即将熄灭,但他最后的目光却落在了姜离腰间的香囊上,那里绣着一朵不起眼的莲花,针脚细密,似曾相识。
“她……看着你……一步步……走上来……"
赵统领的头颅无力地垂落,彻底没了声息,唯有那双未闭合的眼睛,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一个看不见的幽灵,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萧景珩缓缓松开手,站起身来,玄色衣袍上沾染了几点墨渍与血痕,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深沉,如同化不开的夜。
他并未看向地上的尸体,而是转头望向姜离,目光复杂难辨,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。
姜离收回银针,指尖沾了一点赵统领嘴角的黑血,放在鼻尖轻嗅,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,动作优雅得仿佛只是在抚琴。
烛火忽地爆出一个灯花,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,宛如一体。
姜离将染血的素帕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盆,火舌瞬间吞噬了白帕,化作一缕青烟,盘旋而上,最终消散在黑暗的梁柱之间。
“后宫未死之人,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,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,“看来这出戏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”
萧景珩沉默片刻,伸手握住了姜离微凉的手掌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,却未能驱散周遭透骨的寒意。
“那就把这帷幕,彻底撕开。”
窗外,夜色更深,远处的宫墙之上,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啼叫,划破了皇宫短暂的寂静,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,无人能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