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眼底寒光不散,沉声令王侍卫速传太医,哪怕只剩一丝气息,也要从赵统领口中挖出更多内情。
姜离轻轻摇头。
指尖搭在渐渐冰凉的腕脉之上,生机彻底断绝。
毒性太过霸道,已然回天乏术。
赵统领最后的抽搐已然停歇,双眼圆睁不曾阖上,死死望向虚空,好似暗处真有一道幽灵,静静俯瞰全场。
“后宫未死之人。”
姜离复述着他临终呓语,声响在死寂的御书房回荡,藏着一抹冷冽。
“大雍在册后宫,所有卷入夺嫡谋逆之人,早已尽数清算完毕。”
她转身行至书架,指尖划过一摞摞厚重宗室卷宗,最终落在一本蒙尘旧册上。
泛黄纸页被掀开,经年墨迹已然浅淡模糊,一行寥寥记录抓住了她的目光。
先帝庶妃柳氏,仅标注病逝冷宫,下葬时日、墓穴地点,一概全无。
“柳氏一族,本就是前朝遗族核心支脉。”姜离轻点名讳,眸光沉沉,“当年先帝为稳朝堂,没有斩草除根,将她接入后宫软禁监视。倘若她根本没死,便意味着前朝余孽从未消亡,一直蛰伏在深宫阴影里,静待复辟复仇的时机。”
萧景珩杀意陡增,当即吩咐王侍卫即刻彻查。
王侍卫领命,带上两名禁军精锐,直奔皇宫西北角最荒芜的废殿。
此地荒草齐腰,蛛网封门,常年无人打理,连宫烛都无人补给,是皇宫里彻底被遗忘的角落。
殿门被推开,铰链吱呀怪响。
陈年霉气扑面而来,却夹杂一缕淡淡的檀香,格外违和。
大殿正中佛案之上,没有供奉佛像,只静静立着数块漆黑灵牌。
王侍卫拭去厚尘,借着月色看清刻字,无一是大雍皇室,尽数为前朝皇族名讳。
“果然藏在这里。”王侍卫心头一凛,立刻查验周遭。
一面寻常屏风后方,暗藏机关转轴。
机括转动,石壁缓缓平移,一间密室显露出来。
密室空无一人,桌案上平放一封信函,信封落款:萧景珩亲启。
王侍卫不敢私拆,火速将信函送回御书房。
萧景珩拆开信封,寥寥数语,满是挑衅。
对方直言棋局方才开局,自身早已提前脱身转移。
姜离接过信纸,指腹摩挲纸张肌理,质感细腻特殊。
她取出袖中一份旧供词卷宗,正是此前落网谋士所用文书,两两一比对,材质完全一致。
“澄心堂纸。”她指尖微微收紧,纸面发出轻脆微响,“南唐遗存存量稀少,整个大雍,仅有内务府库房留存少量。取用皆有台账登记,此人既能私自取用,还悄悄送入废殿,说明宫内尚存高阶内鬼,极有可能身居内务府顶层。”
萧景珩面色铁青,烛火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。
这早已不是皇子夺嫡的争斗,而是渗透王朝肌理的惊天阴谋。
对方洞悉他们每一步动向,暗中摆布棋局,将君臣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姜离折好信纸,目光落在案头摇曳烛火上。
跳动火光,映得她眼底漾起幽蓝微光。
她捏着信纸边角,悬在烛火上方一寸,热浪扑面而来,纸张并未触到明火。
“澄心堂纸独有特性,受热便会显现隐形密文。”她声线轻缓,字字清晰,“有些被刻意掩藏的真相,唯有火光,才能让它现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