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热浪缓缓裹住信纸边缘,空气被高温扭曲晃动。
姜离分寸拿捏极稳,始终不让纸面触碰明火,只将信纸悬在灼热气浪之中。
温度慢慢攀升,纸张纤维里,淡金色纹路缓缓浮现。
不是外在纹饰,是一枚深藏纸芯的云纹御印,唯有受热方才显形。
“内务府专属御用澄心堂印记。”姜离指尖轻拂凸起纹路,“此纸配方独归造办处掌管,每一张出库皆有编号。市面仿品只能复刻外表,藏在纸芯的这枚暗印,外人绝无能力伪造。”
萧景珩脸色骤然沉下,烛火在眼底投下浓重阴影。
纸张出自内务府,足以证明信函绝非宫外余孽送来,源头就在皇宫内里。
能绕过层层门禁监管,私自调取特供纸张,此人权限,远比二人先前预估得更高。
“王侍卫。”萧景珩话音低沉,带着不容辩驳的威压,“即刻封锁内务府库房,所有卷宗文书只准入、不准出。但凡有人阻拦,就地格杀。”
王侍卫领命,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长廊。
半个时辰过后,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萧景珩与姜离赶至内务府,几名管事早已守在库门前,神色慌乱。
一名老管事跪地叩首,额头渗满冷汗,仍想搬出规矩阻拦:“陛下,库房夜启需三司一同核验,这是祖制……”
萧景珩一言不发,行至红木长案旁。
长剑不曾出鞘,他握着剑柄,剑鞘重重压向桌角,手腕猛然运力。
咔嚓一声脆响,坚实桌角应声断裂,断口平整光滑,木屑四散飞溅。
凛冽杀气瞬间冻结周遭空气。
“祖制?”萧景珩垂眸扫视一众管事,语气寒如冰窟朔风,“朕的旨意,便是新的祖制。”
一众管事面如死灰,再无人敢多言半句,慌忙退至道路两侧。
厚重库门被推开,陈年纸墨混着积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姜离径直走向御用纸品存放区,火把光影摇曳,堆叠的木箱化作蛰伏的黑影。
她停在一排刻着“御用”的木盒架前,拭去盒盖薄灰。
目光最终锁定角落一具紫檀凤纹木盒,凤纹标识,代表此物专供中宫皇后使用。
掀开盒盖,取出一张空白澄心堂纸,与那封密信叠在一起,举到火光前比对。
纹理完全契合,暗印分毫不差,就连纸张裁边的刀痕,都一模一样。
“皇后专属用纸。”姜离轻声道出结论,空旷库房里回声淡淡,寒意暗藏。
泄密源头直指凤仪宫,局势远比二人设想的更加凶险。
这时王侍卫取来存取台账,借着火光飞速翻阅,指尖停在最新一条记录。
“陛下,近日领取人,凤仪宫宫女春桃。取用日期,正好在第一次宫变刺杀前一日。”
时间线完美对上,凤仪宫彻底被卷入阴谋漩涡。
萧景珩合上簿册,并未当即带兵围堵凤仪宫。
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,幕后之人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,甚至搅动前朝后宫动荡。
“暂且按兵不动。”他看向姜离,征询对策,“以库存盘点为由,传唤春桃至偏殿问话。清白便只是例行核查,若她有鬼……”
“她便是整条阴谋链条的线头。”姜离接话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“我借话术拿捏信息差试探,她自以为行事隐秘,一旦被戳中细节,心理防线定会裂开破绽。”
萧景珩颔首,转身走出库房,玄色衣袍在夜风里猎猎翻飞。
二人折返御书房侧殿。
殿内重新点起烛火,驱散深夜寒凉。
萧景珩没有落座龙椅,斜靠窗边软榻,指尖慢叩扶手,节奏沉稳,暗自算着传唤的时辰。
姜离走到案前,取出一套银针,细细擦拭,整齐摆放在绒布之上。
针尖映着烛光,寒光泠泠,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。
宫外夜色浓稠,宫墙深处一片寂静,唯有更漏滴答,敲紧所有人的心弦。
王侍卫前去传召,殿门紧闭,隔绝内外动静。
萧景珩端起茶盏,轻轻拂去茶汤浮沫,蒸腾热气朦胧了他深邃眼眸。
姜离收好银针,掌心压住最后一枚针,指尖微微收紧。
万事俱备,只等猎物踏入圈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