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6章 一针之差
滚烫的触感不仅停留在皮肤,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灼热针尖,顺着脉络向内钻探,试图与我体内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连接、共振。
每一次心跳,都让那暗红纹路明亮一分,随之传来的,是远处帷主力量更加清晰、更加贪婪的“注视”。
它真的在“品尝”我的“味道”。
我死死盯着那蔓延的纹路。
最初的惊悸和绝望,如同被冰水浸透的布,沉甸甸地压在心口,几乎让人窒息。
但在这极致的压力下,某种属于缝尸人血脉深处的东西,却被逼了出来。
不是恐惧,而是……分析。
【天工缝魂】的本能,在那纹路每一次微弱的脉动中,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信息——那不仅仅是力量的侵蚀和标记,更是一种极其精妙的“能量导流结构”。
帷主的力量,正通过这淤痕形成的临时“器官”,源源不断地汲取、定位,并同步将更庞大的恶意牵引至此。
它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,而这淤痕,就是网上逐渐亮起的、指示猎物位置的荧光斑点。
“该死……”我低咒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,指甲抠进冰冷粗糙的管道壁。
指尖传来的刺痛,与手背的灼烫形成鲜明对比。
等等。
导流?结构?
一个念头,如同黑暗中迸溅的火星,猛地照亮了我混乱的思绪。
既然帷主能通过这个“标记”淤痕,建立一条单向的、精准的“通道”来吸收我的气息、定位我的存在,并牵引力量前来……
那么,如果我反其道而行之呢?
如果我不试图对抗、熄灭这“标记”,而是……主动“激发”它,甚至……篡改它的“指向性”?
用【天工缝魂】对结构的理解和干涉能力,不是去“缝合”或“稳固”,而是去“破坏”甚至“误导”这个正在形成的能量导流结构?
把它从一条指向我自己的“报警信号”,变成一条……指向别处的“引流槽”?
目标……就是那个被我用探针“凿”过的、帷主力量与平台结构冲突的“裂痕”——那个痛苦纹路环绕的针眼孔洞!
用帷主被吸引来的力量,去冲击它自己与平台冲突最剧烈、最脆弱的那一点!
以毒攻毒,借力打力,把水搅浑,制造远超此刻的混乱!
这个想法太过疯狂,风险高到无法估量。
成功的概率或许不到一成,失败,则意味着我在尝试的瞬间,就会因为同时承受标记的反噬、帷主力量的冲击、以及篡改结构失败带来的崩溃,被彻底撕碎,灵魂都可能残缺。
但……
我感受着体内越来越灼热的标记共鸣,感受着外界那正在汇聚、越来越凝实的毁灭意志,感受着缝隙入口处污浊障壁被快速侵蚀消融的滋滋声。
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慢慢被堵死,和主动博取一线生机,我选择后者。
“清雪。”我猛地转头,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,凭借微弱的感应锁定她的位置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斩断犹豫的清晰,“我有个办法。很疯,但可能是唯一的路。”
萧清雪的气息波动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应,她在等我的下文。
我用最快的速度,将那个疯狂的想法和盘托出。
语言简洁,直指核心——利用手背淤痕作为“灯塔”和“引流槽”,在帷主力量被吸引汇聚而来的瞬间,用“缝魂”之力强行在淤痕与附近那处结构“裂痕”之间,建立一道极短暂、极不稳定的“通道”,引导部分帷主力量冲进“裂痕”,加剧其内部冲突,从而引发更剧烈的平台排斥反应,制造大混乱以脱身。
“这等于在火药库里划火柴,还试图把火星溅到另一个炸药桶上。”萧清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比刚才更冷,也更凝重,我能想象出她眉头紧锁的样子,“先不说你能不能在那种力量冲击下完成‘搭建通道’的操作,就算成功,引动的力量失控,平台裂痕的排斥反应剧烈到什么程度?我们可能先被两股力量对冲的余波撕碎。成功率不到一成,失败就是形神俱灭。”
“但我们没时间了。”我抬起右手,即使黑暗中,我也能“感觉”到那暗红纹路已经蔓延过手腕,正向小臂进发,它带来的灼热和共鸣,如同在寂静中敲响的、越来越急的丧钟,“总比被它慢慢堵死在这里,成为它力量一部分强。你信我一次,给我护法三秒。只要三秒。”
黑暗中,传来她悠长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我能感觉到,她那锐利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黑暗,正紧紧盯着我的眼睛——或者说,盯着我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冷静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,一秒如同一个世纪。
缝隙入口处,滋滋的侵蚀声变得更加密集刺耳,甚至隐约有暗红色的微光开始渗透进来,那是帷主的触须在试探。
“三秒。”萧清雪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,“从你开始动作算起,只有三秒。三秒后不管成不成,我都会强行带你走。哪怕打断你的手臂,用禁术暂时封住那标记。”
她话音刚落,不再有任何犹豫。
嗡——!
一股沉稳、精纯、带着镇压与净化意味的道门真气,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的金色岩浆,猛地从她身上迸发出来!
不再是之前那种精细的伪装和扰动,而是毫无保留的宣泄!
金光驱散了浓重的黑暗,瞬间照亮了这狭窄、肮脏、布满金属棱角的管道缝隙。
我看到萧清雪就在我身侧不到一尺处,脸色苍白,额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鬓角,但眼神亮得吓人,如同燃烧的星辰。
她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道印,指尖金芒流转。
“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——守!”
清叱声中,那澎湃的金色真气并未向外攻击,而是急速向内收缩、凝结,化作一层薄薄的、却异常坚韧凝实的金色光膜,如同一个椭圆形的光茧,将我和她牢牢包裹在内!
光膜只有薄薄一层,却散发着温暖厚重、不可侵犯的意味,将缝隙内原本充斥的铁锈、机油、污秽气息隔绝大半,也将外界帷主力量那粘稠的恶意暂时阻隔。
更重要的是,这金色光茧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“领域”,在我即将开始那疯狂操作时,提供一个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“稳定支点”。
“开始!”萧清雪低喝,她的声音透过光膜传来,带着巨大的消耗引起的轻微颤抖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不再有丝毫迟疑。
左手摊开,掌心对准记忆中,那处位于我们侧上方某段管道深处、帷主力量与平台结构冲突的“裂痕”(针眼孔洞)的大致方向。
右手手背,那滚烫的暗红纹路,就是源头。
心神沉入识海,那被压缩、撕裂后残留的、带着刺痛的精神力,被我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。
不是去对抗那蔓延的暗红纹路,而是……主动去“接触”它,去“感受”它内部的能量流向和结构。
【天工缝魂】的本能全力运转。
在无数次缝合尸体、平息怨气、解析结构的经验支撑下,我“看”到了——手背淤痕内部,并非一团混沌,而是由无数极其细微、暗红色的能量丝线编织成的一个临时“网络”,它正贪婪地吸收着我和外界帷主力量的共鸣,并将定位信号疯狂向外扩散。
就是这里!
我将全部精神,化作无形的“针”与“线”,不是去缝合,而是极其精细地、逆向地“穿刺”进这个能量网络之中!
像一个技艺最高超,也最大胆的黑客,侵入敌方正在运行的系统,不去破坏,而是……修改一小段指向代码。
难以形容的、仿佛灵魂被强行改写的剧痛从手背爆发,瞬间席卷全身!
那暗红纹路猛地剧亮,传来狂暴的排斥和反噬!
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眼前发黑,但左手掌心对准的方向,纹丝不动!
精神力的“针线”,在那狂暴的能量网络中艰难穿行,勾勒、引导、篡改……
用【天工缝魂】对“结构”的理解,强行在淤痕这个“信号发射源”和记忆中那处“裂痕”之间,搭建一道极其脆弱、极其不稳定、如同蛛丝般纤细的……能量引导“通道”!
成了!
就在通道被强行“缝合”连通的那一刹那——
“轰!!!”
仿佛被彻底激怒,又仿佛嗅到了更美味目标的血腥气,外界,那早已在金色光茧外汇聚、虎视眈眈的暗红能量流,如同决堤的洪峰,猛地狂暴了!
绝大部分力量,依旧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,狠狠撞在萧清雪布下的金色光茧之上!
但有一小部分,极其精炼、凝实如暗红细针的一股,却被我手背那刚刚被篡改了“指向性”的淤痕网络,如同磁石吸引铁屑般,不由自主地“吸”了过来!
它穿透了金色光茧的防护——因为我的篡改,让它暂时拥有了与光茧内我“标记”同频的“通行证”——顺着那道刚刚搭建的、脆弱的“通道”,朝着我左手掌心所对的、那片冰冷漆黑的虚空,疾射而去!
那里,正是平台“裂痕”(针眼孔洞)所在的方位!
金色光茧承受了绝大部分正面冲击,剧烈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萧清雪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鲜红,但她双手道印死死维持,眼神决绝如铁。
而我的左手掌心,对准那片虚空,仿佛握住了无形之线的另一端。
我能“感觉”到,那道被引偏的暗红“细针”,正以惊人的速度,射向那处凝聚着痛苦与冲突的“裂痕”。
也就在这一瞬,萧清雪染血的嘴唇翕动,吐出两个字:
“三秒——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