瘴气像活物一样贴着地面蠕动，空气中那股腐叶混着血腥的甜腻味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
龙允眯着眼，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，盯着前方那片被藤蔓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山谷入口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，骂骂咧咧：“这他妈叫百虫谷？我看该叫百毒谷才对，光这味儿闻一口，我觉得肺里已经开始长蘑菇了。”

“你少说两句，省点力气。”江野站在他身旁，手里握着那把开过刃的猎刀，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他身材魁梧，肩宽背厚，站在那儿像一堵墙，目光扫过前方密不透风的藤蔓屏障，眉头拧成疙瘩。

苏砚没说话，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，用指尖摩挲着玉面，闭上眼感受了片刻，才开口：“地脉走向确实指向这片山谷，但入口被遮住了，龙允说得没错，那层藤蔓不是自然生长的，是人工布置的锁龙阵。”

“锁龙阵？”龙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扭头看她，“你确定？”

“我爷爷的手札里记载过，苗疆一带的古墓常用这种手段，藤蔓根系深入地下，吸收地气形成屏障，硬闯的话，会惊动阵眼里的东西。”苏砚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，“而且这瘴气越来越浓了，最多再撑半个时辰，我们得撤。”

“撤？”龙允咧嘴笑了，笑得痞里痞气，“我龙允这辈子什么都干过，就是没干过半途而废的事。再说了，这鬼地方要是真那么好进，也不至于让咱们跑这么远。”

他跳下岩石，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，走到藤蔓屏障前，伸手摸了摸那些粗如手臂的藤条。指尖触碰的瞬间，他明显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，不是错觉，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
“江野，别砍了。”龙允突然开口，语气难得的正经。

江野刚举起刀，听他这么一说，动作一顿，皱眉看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地面有动静，地底下是空的，而且范围不小。”龙允蹲下身，手掌贴着地面，闭上眼仔细感受，“这层藤蔓不是屏障，是诱饵，你把它们砍断，里面的东西就会被惊动。”

话音刚落，苏砚脸色一变，快步走到龙允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确定？”

“我龙允的直觉，什么时候错过？”他站起身，目光越过藤蔓屏障，盯着山谷深处隐约可见的一道白色水线，“入口在瀑布后面，这些藤蔓是封住外围的，真正的门在水里。”

江野没有废话，收刀换了个姿势，护在两人身前，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的藤蔓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细密的沙沙声从藤蔓缝隙中传来，像是无数只脚爪同时攀爬的声音。龙允脸色一垮，骂了句脏话：“得，说曹操曹操到，跑！”

话音未落，成群的黑色甲虫从藤蔓的缝隙中涌出，密密麻麻，像潮水一样朝他们席卷而来。那些甲虫个头不大，但背甲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，口器外露，爬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是尸甲虫！”苏砚脸色骤变，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粉，朝地上撒去，“别让它们近身，被咬一口会中毒！”

江野二话不说，猎刀横劈，刀光闪过，几只甲虫被斩成两半，但更多的虫群从两侧包抄过来，将他们围在中间，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包围圈。

龙允骂骂咧咧地扯下工装衣袖，缠在手臂上，盯着那些虫群的动向，突然发现一个细节——虫群在靠近他左侧三步外的地方时，会明显绕开一段距离，像是畏惧什么。

“苏砚，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？”龙允扭头问她。

苏砚愣了一下，摸出玉佩，“只有这个。”

“不对。”龙允的目光扫过自己腰间，突然想起什么，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摸金符，符身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一条盘踞的龙，背面是一串看不懂的篆文。他刚把摸金符举起来，周围的虫群就像被烫到一样，瞬间退开了一圈。

“操，还真管用。”龙允咧嘴笑了，把摸金符攥在手里，朝江野喊，“别砍了，跟着我走，虫群怕这玩意儿。”

江野点头，收刀护在苏砚身侧，三人贴着龙允的路线，一步步朝藤蔓深处挪去。那些甲虫虽然畏惧摸金符的气息，但仍不肯散去，密密麻麻地跟在他们身后，像一条黑色的河流，随时准备将他们淹没。

龙允一边走一边骂：“这鬼地方，老子这辈子要是再他妈来第二次，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。”

“你少说两句，注意脚下。”苏砚提醒他，目光扫过地面，突然看到藤蔓根系之间露出几块刻着符号的石板，那些符号和她在手札里见过的古苗文字一模一样，“这是……祭祀用的通道？”

“管它祭不祭祀，先出去再说。”龙允咬牙，摸金符开路，三人终于冲出了藤蔓屏障，面前豁然开朗，一条溪流从山谷深处蜿蜒而下，水流尽头是一道十多米高的瀑布，水雾弥漫，在瘴气中折射出诡异的色彩。

“瀑布后面。”龙允喘了口气，指着瀑布，“入口就在那儿。”

江野正要说话，突然瞳孔一缩，手中的猎刀猛地横在身前，低喝一声：“有人。”

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林间飘然而出，身形快得不像正常人，几乎是眨眼间就出现在三人面前。那是一个白发老者，穿着一身破旧的白色麻衣，脸上布满皱纹，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，毫无老态。他站在三人前方五步远的地方，负手而立，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，最后定格在龙允身上。

“擅闯禁地者，死。”老者开口，声音沙哑低沉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江野握紧刀柄，正要上前，龙允一把按住他的肩膀，摇了摇头。他眯着眼打量了老者几秒，脸上那股痞气收敛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郑重。

“老人家，我们是来找东西的，不是来惹事的。”龙允说着，将手中的青铜摸金符举到胸前，亮在老者面前。

老者的目光落在摸金符上，瞳孔猛地一缩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变了颜色。他盯着那枚青铜符，嘴唇微微颤抖，沉默了足足五秒钟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：“龙家血脉……竟未断绝。”

龙允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是笑了笑：“看来老人家认得这东西。”

老者没有回答，只是深深地看了龙允一眼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惊讶，有敬畏，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。他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身形一晃，整个人像一缕烟雾一样消失在林间，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。

“这就走了？”江野皱眉，显然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“他认识龙家的摸金符，而且反应很大。”苏砚收起玉佩，目光复杂地看着龙允，“你家里到底有什么来头，能让苗疆的守陵人看到这枚符就退走？”

“我他妈也想知道。”龙允把摸金符收回口袋，脸上的表情难得的有些迷茫，但很快又被他那副痞气的笑容掩盖，“走吧，进去看看，说不定里面就有答案。”

三人穿过瀑布，水帘之后果然藏着一个洞口，洞壁湿漉漉的，长满了青苔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龙允打开手电，光束扫过洞壁，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图案，线条粗犷，色彩斑驳，像是用某种矿石颜料绘制而成。

苏砚掏出玉佩，用手电光照射玉佩背面，荧光透过玉质映射在石壁上，那些图案瞬间变得清晰起来。画面中，一群穿着苗疆服饰的人跪在地上，双手举过头顶，像是在朝拜什么。而在人群中央，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人站在祭坛上，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尺子，尺身刻满符文，与龙允手中的摸金符风格如出一辙。

“那是……镇龙尺？”苏砚喃喃自语，目光死死盯着那把尺子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，“我在手札里见过它的记载，据说是龙家先祖用的法器，专门镇压地脉凶煞。”

龙允没有回答，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画像上，落在那个手持镇龙尺的年轻人脸上，那张脸和他有七八分相似，同样的眉眼，同样的轮廓，甚至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都如出一辙。他伸手触摸石壁，指尖触到粗糙的石面，脑海中突然闪过几道破碎的画面——火光、喊杀声、一个女人的哭声，还有一把染血的尺子。

“龙允？”苏砚喊了他一声，他猛地回过神来，发现自己额头已经冒出一层冷汗。

“没事。”龙允甩了甩头，把那些画面甩掉，目光重新落在画像上，突然注意到画像的角落刻着几行篆文，但由于年代久远，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，只能辨认出其中半句。

苏砚凑近辨认了片刻，脸色微微变了，低声道：“这半句篆文的意思是……‘龙脉之下，镇魂之所’。”

龙允站在石壁前，看着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先祖画像，沉默了很久，才低声骂了一句：“操，这趟水，比我想象的深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