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，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龙允下意识屏住呼吸，手电光扫过前方——甬道狭窄得只容两人并排，两侧墙壁密密麻麻全是拳头大小的孔洞，像蜂巢又像筛子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
“这什么味儿？”他压低声音，鼻翼翕动了两下，觉得那香气钻进鼻腔后像活物似的往喉咙里爬，“跟谁家打翻了劣质香水瓶似的。”

苏砚的脸色瞬间变了，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，飞快地倒出三颗暗红色的药丸：“引蛊香，含在舌下，别嚼碎，快！”

江野二话不说接过药丸塞进嘴里，龙允照做，药丸刚入口，一股辛辣的草药味直冲脑门，把那甜腻压下去不少。

“这玩意儿能撑多久？”龙允含含糊糊地问。

苏砚手上动作不停，又掏出几个小布袋往他们腰间系：“正常情况下一炷香，但这种浓度的引蛊香……不好说。”

话音未落，甬道两侧的孔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起初像风吹过沙地，很快变成密集的刮擦声，像无数指甲在石壁上乱抓。

龙允手电光一晃，看见最近的孔洞里涌出黑压压的一片——黑色甲虫，拇指盖大小，鞘翅泛着油亮的光泽，密密麻麻地挤出来，像潮水一样漫过墙壁。

“退！”江野低喝一声，拉着龙允往后撤。

但甬道是直的，没有岔路，后退只能回到青铜门，而那扇门已经关死了。

虫群涌到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，在药丸气息形成的无形屏障前焦躁地爬动，前赴后继地堆叠起来，越堆越高，形成一道黑色的弧线。

龙允松了口气，刚要骂两句，右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。

他低头一看，那道从进入陵墓就没消停过的黑色纹路正泛着暗红色的光，像血管一样突突跳动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怎么了？”苏砚立刻察觉不对。

“手……”龙允摊开手掌，那黑纹像是活过来了，顺着掌纹蔓延开，原本只是浅浅的痕迹此刻变得清晰可见，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。

苏砚凑近一看，瞳孔骤缩：“你的药丸呢？”

龙允张嘴，舌下的药丸还在，但他能感觉到药力正在快速消退，那股甜腻的香气重新钻进来，比刚才更浓烈，带着一股腥甜。

虫群像是嗅到了什么，原本已经停滞的黑色浪潮突然骚动起来，最前面的甲虫越过那道无形的屏障，朝龙允扑来。

“操！”龙允往后一跳，一只甲虫已经落在他胳膊上，六条腿死死勾住工装布料，口器直接往肉里扎。

他一巴掌拍下去，甲虫被拍扁，但更多的涌上来，像找到了突破口，绕过江野和苏砚，专朝他扑。

“它们冲我来的！”龙允边打边退，胳膊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，血珠子渗出来，那股甜腥味更浓了，虫群像是被刺激到了，疯狂地朝他的伤口扑。

江野抽出工兵铲，几下拍飞靠近的虫子，但没用，虫群太多了，前赴后继，踩死的虫子堆成厚厚一层，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。

苏砚咬着嘴唇，目光在墙壁上快速扫过，突然她眼睛一亮，冲到左侧墙壁前，用匕首刮下一层青绿色的苔藓，又捻起墙上暗红色的粉末，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
“江野，熄灯！”她厉声道。

江野毫不犹豫地关掉手电，几乎同时，他掏出三根荧光棒，单手掰亮，扔在甬道中间。

冷蓝色的光照亮狭窄的空间，虫群突然混乱了，它们不再朝龙允扑，而是转向荧光棒，聚集在光柱周围，密密麻麻地堆成一个发光的球。

龙允趁机退到苏砚身边，手掌上的黑纹还在跳动，那股刺痛感像针扎一样，从掌心蔓延到手腕。

“你的体质有问题。”苏砚一边说，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盒，打开后里面是几排试管，她取出两支，又抓了一把墙上的暗红色粉末，倒进一个小瓷碗里。

“什么问题？”龙允疼得龇牙咧嘴，看着苏砚把苔藓和粉末混合，又倒进试管里的透明液体，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。

“你体内的阴煞之气太重，引蛊香成了你的标记，普通药丸镇不住。”苏砚说着，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，绳上系着一个小玉坠，她咬破手指，滴了一滴血进去，碗里的液体瞬间变成深褐色。

龙允看着她把那碗东西递过来，闻着那股又腥又苦的味道，差点没吐出来：“这什么玩意儿？”

“喝。”苏砚只吐出一个字，眼神不容置疑。

龙允犹豫了一秒，虫群已经快要突破荧光棒的限制了，有几只虫子飞起来，在黑暗中振翅，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
他接过碗，一仰头灌进去。

那液体一入喉，就像火烧一样，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，龙允整个人弓起来，剧烈地干呕，但什么也吐不出来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
“忍住了！”苏砚按住他的肩膀，“吐出来就没用了。”

龙允咬着牙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那股灼烧感持续了十几秒，然后开始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意，从胃里扩散到四肢，掌心那股刺痛感骤然减弱，黑纹的颜色也淡了下去，恢复成原来的暗色。

他喘着粗气，抬头看向虫群，那些原本疯狂扑向他的甲虫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，在原地打转，然后慢慢退回了孔洞里。

甬道安静下来，只剩荧光棒发出幽幽的冷光，地上铺满虫子的尸体，踩上去嘎吱作响。

“可以开灯了。”苏砚说。

江野重新打开手电，光柱落在前方，甬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门。

龙允擦了把汗，看了看苏砚，又看了看自己恢复如常的手掌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——这女人刚才那碗药，里面那滴血，绝对不是普通的配方。

“谢了。”他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。

苏砚没接话，只是把金属盒收好，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：“走吧，前面应该就是祭坛了。”

三人沿着甬道往前走，荧光棒在身后渐渐暗淡，虫尸在脚下碎裂，发出细密的声响。

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，没有门缝，整块石头雕刻而成，表面布满青绿色的铜锈，推开门，里面是一个方圆二十来米的圆形祭坛，穹顶高悬，正中央摆放着一具紫铜棺椁。

棺椁很大，比寻常棺材大出一圈，铜锈斑驳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在江野手电光的照射下，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，光影流转。

龙允盯着棺盖正中央的图案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那是一个变体的“镇龙印”，和他祖宅木匣里那个木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，只是更复杂，更古老，线条更粗犷。

“这是我家的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发哑，走近几步，伸手去擦棺盖上的灰尘。

苏砚一把拉住他：“小心，可能有机关。”

龙允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棺椁，手指微微颤抖，最终他还是甩开苏砚的手，走上前去，手掌贴在棺盖上，用力抹了一把。

灰尘散落，露出下面青铜的本色，那图案清晰可见——一条盘龙，龙首朝下，被三道锁链锁住，龙身周围环绕着古怪的符文，正是镇龙印。

“我见过这个。”龙允声音低沉，“我爷爷的遗物里，有一个木匣子，里面刻的就是这个图案。”

江野走到棺椁另一侧，手电光扫过棺壁，那里刻着几行古篆，字迹纤细，像是用刀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

苏砚凑过去辨认，眉头越皱越紧，许久，她抬起头，看向龙允：“这棺椁不是葬人的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这是镇眼。”苏砚指着那几行古篆，“铭文上说，百越巫王葬仪中，龙家先祖奉命铸此棺，内置玄铁镇链，锁住地脉煞气，防止巫王尸身异变。”

龙允愣住了，脑子里一片混乱，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家祖上是盗墓的，但从未想过，龙家竟然参与过这种级别的葬仪，而且是作为镇压者，不是盗掘者。

“那……这棺里装的什么？”他问。

苏砚摇头：“铭文没写，只说了镇眼的作用，真正的巫王主棺应该还在下面一层。”

龙允盯着棺盖上的镇龙印，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，那黑纹安静地蛰伏在掌心，像一条沉睡的蛇。

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他之所以能轻易进入这座陵墓，之所以那些蛊虫会疯狂攻击他，可能不是因为运气差，而是因为这血脉，这诅咒，这镇龙印，从始至终都在指引他走向这里。

“打开它。”他说。

苏砚和江野同时看向他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江野皱眉。

“我说打开它。”龙允重复了一遍，眼神坚定，“既然是镇眼，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，和我龙家有关，和这诅咒有关。”

苏砚沉默了几秒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可以，但得小心，镇眼一旦破坏，下面的煞气可能冲上来。”

龙允咧嘴一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，几分紧张，还有几分豁出去的疯狂：“都走到这儿了，还怕这个？”

他双手按在棺盖上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力往前推。

铜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棺盖缓缓移动，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，一股腐朽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，带着浓重的土腥味。

龙允咽了口唾沫，手电光顺着他手臂的方向照进棺内——

棺椁里没有尸骨，只有一根青铜柱，柱身刻满符文，贯穿棺底，直插地下，柱子周围缠绕着三根锈迹斑斑的铁链，铁链上挂着十二枚铜铃。

铜铃在黑暗中轻轻晃动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