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三个月。
我已经能勉强操控“地火劲”了。
不再是那种狂暴的、撕裂自身的震动,而是一种粗糙的、时灵时不灵的力场。
我可以让自己变重,像一颗炮弹砸进熔岩;也可以让自己变轻,在岩浆表面滑行而不下沉。
但我也付出了代价。我的身体开始畸变。
为了承受磁场的反噬,我的脊椎不得不增生出更多的金属结节,我的皮肤变得像风化的岩石一样粗糙。
我照着仪器残存的金属反光看了一眼,里面那个眼神凶戾、身形佝偻的怪物,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我开始怀疑,即使我学会了这力量,又有何用?
我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,如何去面对那个能撕碎星体的暗黑神?
这一天,我遭遇了一次严重的反噬。
我在尝试加大磁场输出时,频率出现了偏差。
共振器发出一声哀鸣,随后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我的金属骨骼倒灌回来。
我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剧烈地抽搐着,摔在地上。
背上的烁光石头被甩了出来,滚落到角落里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我吐出几颗碎裂的硅酸盐牙齿,艰难地爬向那块石头。
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,异变突生。
那块灰白的石头,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。不是视觉上的光,而是一种频率的波动。
那频率很熟悉,像是……烁光的笑声?又像是她小时候在我金属骨骼上敲出的那种清脆节奏。
我愣住了。
我下意识地调整体内紊乱的磁场,试图去迎合那个频率。
嗡——
一种奇异的共鸣产生了。
我的磁场不再是狂暴的野兽,而变成了一条温顺的溪流,围绕着烁光的石头缓缓流动。
烁光的“光忆”是唯一的稳定剂,它像一块完美的磁石,把狂暴的金属元素安抚得服服帖帖。
那股让我痛不欲生的反噬感,竟然在这股共鸣中迅速消退。
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原来,不是我在操控磁场,而是我在试图对抗磁场。
真正的力量,来自于共鸣。
而能与我共鸣的,不是这台冰冷的机器,是背上的烁光,是我血液里流淌的、与她相同的“光忆”。
从那天起,我的训练方式变了。
我不再死盯着共振器,而是更多地背靠着烁光的石头。
我尝试着在每一次呼吸间,去感受她的“心跳”。
我发现,当我心里想着烁光时,磁场就会变得温顺;当我心里充满戾气时,磁场就会变得狂暴。
我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连接。
我开始跟她“对话”,不再是单方面的倾诉,而是尝试去“听”她的回应。
有一次,我在练习控制磁场护盾时,怎么也做不到圆融。
我烦躁地抓着头发,对着石头抱怨:“这太难了,我做不到……”
石头安静地躺着。
但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:小时候,烁光学走路,摔倒了,爬起来,再摔倒,再爬起来。
她从来没有哭过,只是拍拍身上的灰,笑着说:“哥哥,再来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重新闭上眼。
这一次,我不再想着“控制”,而是想着“守护”。
就像烁光当年护着那三个幼童一样。我仿佛能“感觉”到她小小的手掌按在我金属骨骼上的频率,那频率不重,却稳得让人心安。
呼——!
一层薄薄的、但极其稳定的磁场护盾在我周身形成。
我睁开眼,看着膝盖上的石头,轻声道:“原来……你一直在教我啊。”
石头依旧冰冷,但我仿佛看到了她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。
只是这一次训练,几乎抽干了我体内积攒的所有热晶能量。
我能感觉到,那层新生的护盾,像一张贪吃的大嘴,正在无声地啃噬着我最后的力气。
在这个压抑的地核深处,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我背着我的光,也背着我的老师。
虽然前路依旧黑暗,但至少,我不再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