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没有持续太久。
离殊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。不是归墟那种黑雾翻涌的声音,不是拍卖岛那种机械运转的声音,是人的声音。很多人,在说话,在哭泣,在低声咒骂。声音很杂,很闷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,隔着一层厚厚的墙。
她睁开眼。
头顶是灰色的天花板。不是白色空间那种无边无际的白,也不是内层那种无边无际的黑,是真实的、有边界的、灰色的石头天花板。天花板上刻着细密的符文,符文在微微发光,很淡的光,像快要熄灭的烛火。
她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个很大的石室。大到一眼望不到头,灰色的石壁向两边延伸,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。石室里没有床,没有桌椅,只有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。很多人坐在稻草上,或者躺着,或者走来走去。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,各种各样的种族,各种各样的服饰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发呆,有人在低声交谈,有人在角落里缩成一团,浑身发抖。
离殊的神魂猛地绷紧了。她下意识地去探查自己的本源——还在。九尾狐族的本源在经脉里流转,虽然很虚弱,可确实还在。她的身体也没有受伤,衣服还是登岛时的那身,只是更脏了一些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
左手手腕上,多了一个东西。一个黑色的手环,很细,很轻,像一根铁丝,紧紧地箍在手腕上。手环上刻着一行小字,很小,很细,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。
离殊把左手凑到眼前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
"样本108。"
她的血液凉了。
样本108。那个声音说的。在黑色空间的最深处,那个平静的、淡漠的声音说的——"样本108,准备。"
她以为那是幻觉。她以为那是本源耗尽之后的谵妄。可现在,这个手环就箍在她的手腕上,冰冷的,真实的,摘不下来。她用力扯,扯得手腕发红,可手环纹丝不动,像长在了她的肉里。
"别白费力气了。"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,"摘不掉的。每个进来的人都试过,没有一个人能摘掉。"
离殊猛地转头。她旁边坐着一个女人,看起来三十多岁,穿着一身破旧的铠甲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痕。她的右手手腕上,也戴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手环。
"你是谁?"离殊问,声音有些沙哑。
"我是谁不重要。"女人笑了笑,笑容很苦涩,"重要的是,你也是被编号的人。108号,是吧?"
离殊点了点头。"这里是什么地方?"
"等候区。"女人说,"或者叫待宰区,随便你怎么叫。所有被选中的'钥匙',在被带走之前,都待在这里。"
"钥匙?"离殊的神魂一跳,"你也是钥匙?"
"算是吧。"女人指了指自己,"我是玄铁界的,我们一族的本源,是'力'。七把钥匙之一。我被封在特殊鼎材区五百年了,三天前被送到这里来的。"
玄铁界。力之本源。七把钥匙之一。
离殊环顾四周。石室里的这些人,难道全都是钥匙?全都是被规制培育出来、等待被"带走"的原材料?
"这里有多少人?"她问。
"不多。"女人说,"加上你,一共十三个。"
十三个。离殊数了数石室里的人,确实不多。可她记得,七把钥匙。白色空间里已经来了四把——她的九尾本源,黑色火焰男子的焚天本源,三只眼女人的天眼本源,无面者的畸变本源。那个被抽干的男人,不算钥匙,他是被封印的存在。那这里的十三个人,又是怎么回事?
"不是只有七把钥匙吗?"离殊问。
女人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。"你是新来的吧?"她说,"七把钥匙,指的是七种本源。每一种本源,规制会培育很多个样本。比如我的'力'之本源,在我之前,已经有九十七个样本被带走了。我是第九十八个。"
九十七个。
离殊的血液更凉了。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,以为青丘本源是最特殊的。可实际上,她只是108号。在她之前,有107个样本。在她之后,还会有109,110,111……
"被带走之后,会怎么样?"离殊问,声音在发抖。
女人沉默了。她看着离殊,看了很久,然后摇了摇头。"不知道。"她说,"被带走的人,没有一个回来过。每天带走一个,有时候隔几天带走一个。带走之后,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有人说被炼化了,有人说被拍卖了,有人说被送去了一个更可怕的地方。可没有人知道真相。"
她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"不过,我听过一个说法。"
"什么说法?"
"被带走的人,不是被杀了。"女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,"是被'复制'了。"
"复制?"
"对。"女人说,"我之前遇到过一个老样本,他在这里待了三百年。他告诉我,他曾经在被带走的时候,偷偷看到过一眼。那个地方,有很多很多的房间,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人。那些人……和被带走的样本,长得一模一样。"
离殊的神魂猛地一震。复制?和被带走的样本长得一模一样?
"什么意思?"她追问,"复制了之后呢?"
"不知道。"女人摇头,"那个老样本只看到了这些,然后他就被送回来了。他说他也不知道复制了之后那些人去了哪里。不过他说……"
女人的声音更轻了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"他说,那些复制出来的人,眼睛是空的。没有魂,没有意识,像……傀儡。"
傀儡。
离殊想起了拍卖岛上的死护卫。暗金铠甲,无魂无智,无心跳无情绪,绝对死士。难道那些死护卫,就是用钥匙本源复制出来的?
她不敢想下去了。
"你叫什么名字?"离殊问。她需要知道更多。
"我?"女人笑了笑,笑容很淡,"我叫铁兰。玄铁界的族长。不过名字已经不重要了,在这里,我们只有编号。我是98号。"
"铁兰。"离殊记住了这个名字,"你说的那个老样本,还在这里吗?"
"不在了。"铁兰的眼神暗了下去,"他上个月被带走了。走之前他跟我说,如果我能活着出去,帮他给玄铁界带个话——别反抗规制,没用的。"
离殊沉默了。她看着铁兰手腕上的手环,看着石室里那些麻木的、绝望的脸,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微微发光的符文。她突然明白了。这里不是等候区,是仓库。一个存放原材料的仓库。这些人,这些被编号的样本,都是原材料。等需要的时候,就拿走一个,加工,然后……变成拍卖品,变成傀儡,变成死护卫,变成诸天万界买家手里的商品。
和归墟里的那些耗材,没有任何区别。
"你是怎么进来的?"铁兰问,"我看你的本源波动很奇怪,像是……融合了别的本源?"
离殊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三只眼女人注入她体内的视觉本源,在打开通道的时候就消耗殆尽了。可她能感觉到,有一丝残留,还留在她的本源深处。还有……那个男人。那个被抽干的男人,在最后一刻,他的一缕执念,钻进了她的身体。
她当时没有注意到。可现在,她能感觉到了。那缕执念很细,很淡,像一根针,扎在她的本源最深处。它不是活的,也不是死的,它只是……存在着。像一段记忆,像一个声音,像一个没有说完的句子。
不要相信规制。
这是那个男人最后说的话。也是那缕执念里,唯一的内容。
"我从门里来的。"离殊说,"归墟最深处的那扇门。"
铁兰的脸色变了。"你进过那扇门?"她的声音在发抖,"你看到了什么?"
离殊看着她,犹豫了一下。然后,她把白色空间里的事情,噬钥者和无面者,三只眼女人的牺牲,通道,内层,那个男人,那颗种子,那道金色的光……全都告诉了铁兰。除了最后那个声音——"样本108,准备"。她没有说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那个声音不能说。
铁兰听完,脸色惨白,身体在微微发抖。"那个男人……被抽干了?"她问,声音很轻。
"嗯。"离殊点头,"从内部,被什么东西抽干了。他最后说,不要相信规制。"
铁兰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离殊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。然后,她开口了,声音很干涩,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"我知道那种感觉。"她说,"我被封在特殊鼎材区五百年。五百年里,我一直在想办法逃。我冲击过封印,我试过自爆本源,我甚至想过废掉自己的修为,让自己变成一个废人,这样规制就不会要我了。可每次,每次我快要成功的时候,就会有一股力量,从我的本源里涌出来,把我拉回去。"
她看着离殊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"那股力量不是封印的力量。是从我的本源里面来的。和你说的那个男人遇到的,一模一样。"
离殊的神魂猛地一跳。"你是说,你的本源里,也有一颗种子?"
"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种子。"铁兰摇头,"我看不到。我的本源没有'视觉'属性,我看不到本源内部的东西。可我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我的本源里。它一直在,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在。它平时不动,可每当我想反抗规制的时候,它就会动。"
她顿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。"我怀疑……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天起,就被种下了什么东西。"
从出生的那一天起。
离殊想起了青丘。想起了规制培育钥匙本源的设定。想起了那个男人说的——"青丘是被规制培育出来的钥匙原材料种族"。如果青丘从诞生之日起就是工具,如果每一代青丘族长的本源里都被种下了什么东西……那她的本源里,是不是也有?
她闭上眼睛,仔细感知自己的本源。九尾狐族的本源在经脉里流转,很温和,很熟悉。她一层一层地往里探,探到本源的最深处——然后,她停住了。
在她的本源最深处,在九尾本源的核心,有什么东西。
很小。很淡。几乎看不见。
像一颗种子。
和那个男人本源里的,一模一样。
离殊的血液,彻底凉了。
她不是被种下的。她是带着种子出生的。那颗种子,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,就在她的本源里。在她爹娘的本源里,在她爷爷奶奶的本源里,在青丘每一代族长的本源里。一代一代,传了下来。
青丘不是被规制培育的种族。青丘是被规制"播种"的种族。从第一任青丘族长诞生的那一天起,种子就已经在了。
她以为自己是钥匙。实际上,她是花盆。那颗种子,才是规制真正要的东西。她的本源,她的恨意,她的执念,她的一切,都是养分。等种子发芽了,等她被抽干了,她就可以扔了。
和那个男人一样。
离殊睁开眼,看着铁兰。铁兰也在看她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可她们都知道,对方想到了什么。
"我们……都是花盆?"铁兰的声音在发抖。
离殊没有回答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就在这时,石室的尽头,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很整齐,很沉闷,像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。石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,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。有人开始发抖,有人开始哭泣,有人缩到了角落里,有人闭上了眼睛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然后,一个身影,从昏暗的光线里走了出来。
一个穿着暗金铠甲的身影。
死护卫。
和把她从石室里提出来、带到那扇门前的死护卫,一模一样。暗金铠甲,古老符文,漆黑面甲,没有脸,没有情绪,没有心跳。它走到石室中央,停下了。然后,它抬起手,指了指。
指的是离殊。
"样本108。"死护卫的声音响起,很机械,很平淡,没有任何感情,"带走。"
石室里的人都看向了离殊。有人松了口气——不是自己。有人露出了悲悯的眼神——又一个。有人面无表情,已经麻木了。
离殊的神魂在颤抖。她想逃,可她的本源还很虚弱,她的力量不到巅峰时期的一成。死护卫就站在她面前,她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。
死护卫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。暗金铠甲的手甲很凉,像一块冰。那股力量,和之前把她从石室里提出来的力量一模一样,不可抗拒,无法挣脱。
离殊被提了起来。她的脚离开了地面,她的身体在死护卫的手里,像一只小鸡仔。她挣扎了一下,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,纹丝不动。
"等等!"铁兰突然站了起来,挡在了死护卫面前,"她刚进来!按规矩,新来的至少要等三天才能被带走!你们——"
死护卫没有说话。它只是看了铁兰一眼。面甲是漆黑的,看不到眼睛,可铁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她的脸色惨白,她的身体在发抖,她的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不是她想跪。是死护卫的威压,让她跪了下去。
死护卫收回目光,提着离殊,转身朝石室尽头走去。离殊被倒提着,她的脸朝向身后,她看到铁兰跪在地上,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……抱歉。
然后,死护卫带着她,走出了石室。
外面是一条走廊。灰色的石壁,和石室一样的材质,墙壁上刻着细密的符文,符文在微微发光。走廊很长,一眼望不到头,两边有很多扇门,每扇门上都刻着编号。离殊被倒提着,她的头一晃一晃的,她看到那些编号——1,2,3,4……一直到她看不清的数字。
这些房间,都是干什么的?
死护卫提着她,走到了走廊的尽头。那里有一扇很大的门,门上没有编号,只有一个图案。一片叶子。
离殊的神魂猛地一颤。叶子。那个男人本源里的种子,发芽之后长成的树,树的顶端,有一片叶子。和这个图案,一模一样。
死护卫推开了门。
门里面,是一个很大的房间。房间的中央,有一个台子。石头台子,上面刻满了符文,符文在发光,很亮的光,比走廊里的亮一百倍。台子的周围,站着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。他们的脸藏在兜帽里,看不清楚。他们在低声交谈,在记录什么,在调整台子上的符文。
死护卫把离殊放在了台子上。
离殊躺在石台上,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固定住了,动不了。她的眼睛能看到天花板,能看到那些黑色长袍的人在她周围走来走去。她听到他们在说话,声音很低,很专业,像医生在讨论一个病人的病情。
"样本108,九尾本源。"一个声音说。
"纯度多少?"另一个声音问。
第一个声音停顿了一下。像是在读取什么数据。然后,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惑。
"零点三七。"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"零点三七?"第二个声音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,"你确定?九尾本源的样本,纯度最低的一个也有八十九。这个怎么会只有零点三七?"
"数据不会错。"第一个声音说,"本源检测仪显示的就是零点三七。而且……"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仔细观察什么。
"她的本源里有杂质。"
"杂质?"第三个声音加入了对话,"什么杂质?钥匙本源都是规制培育的,怎么会有杂质?"
"不清楚。"第一个声音说,"杂质很细,很淡,混在九尾本源的最深处,和本源缠在一起,分不开。看起来像是……融合了别的本源?还有一缕……执念?"
"执念?"第二个声音的语气严肃了起来,"什么样的执念?"
"读不出来。"第一个声音说,"被什么东西包裹着,检测仪穿不透。不过这缕执念很弱,应该不影响预处理。"
"零点三七的纯度……"第三个声音沉吟了一下,"太低了。正常预处理流程,纯度低于六十的样本,种子无法完全成熟。这个只有零点三七,按标准流程走的话,种子成熟度最多到百分之四十。"
"那怎么办?"第一个声音问,"废弃?重新培育?"
"不行。"第二个声音立刻否定了,"九尾本源的样本,培育周期太长了。上一个九尾样本被带走还是三百七十二年之前。等下一个成熟,至少还要两百年。我们等不起。"
"那就……强化预处理?"第三个声音试探着说,"加大剥离力度,把杂质一起剥离掉,看看能不能把纯度提上来。"
"可以试试。"第二个声音说,"不过要小心。杂质和本源缠得太紧,强行剥离可能会损伤本源。如果本源碎了,种子就废了。"
"我知道分寸。"第一个声音说,"先按标准流程走,观察种子的生长状态。如果成熟度上不去,再启动强化方案。"
离殊躺在石台上,听着这些对话。她的身体动不了,可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零点三七。她的本源纯度只有零点三七。
她想起了特殊鼎材区。那时候她被封在光柱里,规制的检测也是这个数值。她一直以为,是因为她的本源不够纯,是因为她不够"好"。可现在她才知道,正常的钥匙样本,纯度最低也有八十九。而她只有零点三七。
为什么?
因为杂质。因为她的本源里混了别的东西。三只眼女人的视觉本源残留。那个男人的执念。还有……她自己藏在最深处的、关于青丘的记忆。
这些"杂质",拉低了她的纯度。
正常来说,纯度低是坏事。意味着种子无法完全成熟,意味着她可能会被废弃,被重新培育。可离殊突然意识到——这也许是好事。
纯度低,意味着规制的标准流程对她效果不好。意味着种子无法完全吸收她的本源。意味着……她有更多的时间,更多的空间,去做什么。
台子上的符文亮了起来。
一股力量,从符文里涌出来,钻进了她的身体。她的本源在颤抖,她的意识在模糊。她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。不是本源,是……记忆。是情绪。是执念。
她的眼前,开始闪过画面。
青丘的枫叶林。娘亲做的饭。姐妹们在练剑。族里的节日。长老们讲故事。然后,是火光。是尸体。是爹娘倒在她面前。是那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。是"本源还在,带走"。
这些记忆,这些情绪,这些恨意,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。像抽血一样,从她的神魂里,慢慢抽出来。
离殊想反抗。她想守住这些记忆。这些是她的。是她作为"离殊"存在过的证明。可她动不了。她的身体被固定在石台上,她的本源被符文压制着,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记忆,一点一点地被抽走。
然后,她感觉到了。那颗种子。她本源深处的那颗种子,在吸收这些被抽走的记忆和情绪。它在长大。根须在蔓延,枝叶在舒展。它在以她的执念为养分,生长。
可它长得很慢。
比正常的慢很多。
因为她的纯度只有零点三七。因为她的本源里有杂质。种子的根须在吸收她的记忆和情绪,可每吸收一缕,就会被杂质缠住一部分,效率极低。正常样本可能几个时辰就能完成的预处理,在她这里,可能需要几天,甚至更久。
离殊抓住了这个空隙。
她的九尾幻力,动了。不是反抗,不是逃跑。是……藏。她把自己最核心的那部分记忆,那部分关于青丘、关于爹娘、关于"我是谁"的记忆,用九尾幻力包裹起来,藏到了本源的最深处。藏到了种子的根须够不到的地方。藏到了那缕男人的执念旁边。
种子还在吸收。可它吸收的,都是表层的记忆,都是不重要的情绪。最核心的那部分,她藏起来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也许是不甘心。也许是想保留一点"自己"。也许是……那个男人的执念,在提醒她什么。
不要相信规制。
离殊闭上了眼睛。她的记忆还在被抽走,她的情绪还在被剥离,种子还在生长。可她的最深处,那一点核心,还在。还在跳动。还在说——我是离殊。我是青丘的离殊。我不是花盆。我不是样本。我不是108。
"种子成熟度,百分之十二。"一个黑色长袍的人说,"比预期的慢。"
"正常。"另一个声音说,"纯度只有零点三七,能到百分之十二已经不错了。继续。观察杂质的变化,如果杂质开始影响种子生长,就启动强化剥离。"
"明白。"
台子上的符文,更亮了。
离殊的意识,越来越模糊。她能感觉到,种子的根须在一点一点地往她的核心区域渗透。虽然很慢,可它一直在动。总有一天,它会找到她藏起来的那部分记忆。总有一天,它会把她的一切都吸收干净。
可在那之前,她还有时间。
多久?一天?两天?还是一个时辰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必须在种子找到她的核心之前,做点什么。
她的本源深处,那缕男人的执念,又动了一下。很轻的一下。像一根针,在种子的根须上扎了一下。种子的生长,又停了一瞬。
离殊抓住了这一瞬。她把自己的九尾幻力,和那缕执念,缠在了一起。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然后,她的意识,彻底沉入了黑暗。
在她失去意识之前,她最后听到的,是一个黑色长袍的人说的话。
"等等……杂质的波动不对。它好像……在动?"
然后,一切归于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