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致的痛苦、绝望、悲愤,尽数重现在心神之中。
青枫浑身剧烈颤抖,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,牙关死死咬紧,浑身肌肉紧绷,指尖深深抠进木榻边缘,指节泛白。痛苦的低哼从喉间压抑溢出。
“撑住!若是扛不住,便告诉我!”锦心全神贯注,手指紧紧捏住针尾,时刻准备随时撤针止损。
记忆洪流依旧在冲击神魂。
坠崖之后浑身剧痛,在乱石之间苟延残喘,被落槐寨山民救起,醒来之后,世间万事,尽数茫然空白……
一幕幕,一桩桩,过往数十年的人生,尽数归来。
突然!他心神一阵剧烈动荡!脑袋猛地向后一仰,双目圆睁,身子剧烈抽搐!神魂险些被汹涌的悲恸撕裂!
“不好!神魂过载!”锦心心头一紧,毫不犹豫,飞快抬手,接连拔下数枚醒魂金针。
一碗早已备好的定神汤药,快速送到他唇边,强喂入喉,汤药入腹,药力迅速稳住动荡飘摇的神魂。
青枫浑身脱力,身子一软,重重倒在木榻之上,大口大口剧烈喘息,泪水不受控制顺着眼角滚滚滑落。
记忆,回来了。
全部,都记起来了。
漫长的喘息过后。
青枫缓缓闭上双眼,再睁开时,那双空洞茫然的眸子,已经被浓重的悲恸、愧疚、思念填满。
三年失忆浑浑噩噩的岁月,如同一场大梦,终于醒转。
灵渊山庄的欢声笑语,义父以身殉道的悲壮,阿姐浴血断后,自己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滔滔江水,自己拼死突围,身受重创坠下悬崖……所有画面清清楚楚,刻入脑海。
“阿姐……”他嘴唇颤抖,声音嘶哑破碎,眼眶通红,“是我无能。我没能护住阿姐。山庄覆灭,义父身死,我却苟活,连自己是谁都忘掉。”
巨大的愧疚狠狠啃噬他的心神。这三年,他像个局外人一般活在山寨之中,将血海家仇、亲人手足尽数抛在记忆之外。这份自我苛责,几乎要将他压垮。
锦心坐到榻边,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,眼底满是疼惜。伸手递过一方干净布巾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她轻声劝慰,“那一役,山庄全军陷入死局,无数人身不由己。你身受致命重创,记忆封闭,是神魂为求自保,自动开启的庇护。”
“可我什么都记不得,浑浑噩噩虚度三载。”青枫肩头剧烈耸动,压抑的呜咽低低响起,“阿姐生死未卜,三哥下落不明,山庄无数同门埋骨故土,我却在边境山寨苟活度日。”
“如今记忆归位,一切尚未晚。”锦心目光坚定,“暗阁尚未彻底根除,江湖依旧动荡。你记起一切,便可以重新回来,与幸存之人并肩。”
木屋之外,秋风穿过林木,沙沙作响。
沉睡三年的少年,终于找回自己的身份,找回满身血海家仇。只是那个昔日灵渊山庄活泼跳脱的小公子青枫,再也回不来了。
休养数日,青枫心神慢慢平复下来。
记忆归回之后,伴随而来的除了悲痛,还有旧日的情谊。那些年少岁月,与锦心一同在灵渊山庄练剑闲谈的画面,也一一浮现眼前。
他看向守在自己身侧,为他熬过无数日夜的少女。这三年,是她辞别师门父兄,孤身踏遍山河,九死一生寻到坠崖失忆的自己,耗费无数心血,以流云谷绝世医术,一点点将破碎的神魂修补完整。
“锦心。”他认真唤出她的名字,眼底满是郑重,“谢谢你。若不是你,我或许一辈子,都要做那个不知来路的阿风。”
锦心微微垂眸,耳尖泛起淡淡的绯色。数年江湖颠沛,生死相伴,年少朦胧的好感,早已沉淀为沉甸甸的深情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看着你就此消散于世间。”她声音轻轻。
山谷之内,二人商议往后的去路。
如今记忆恢复,第一件要事便是寻回云苓瑶,与云绵汇合,重整灵渊残存力量,继续对抗暗阁余孽。
“我们即刻离开幽谷。”青枫站起身,握紧那柄伴随自己度过失忆岁月的断剑,眼底燃起决绝火光,“去寻找阿姐,寻三哥云绵。无论她此刻身在江湖何处,我要找到她。灵渊的债,我们要一起讨回来。”
二人收拾行囊,辞别隐居数月的幽谷,踏上赶路的路途。
青枫记忆恢复的消息,终究还是走漏风声。当初落槐寨逃出去的暗阁探子,把消息传给了暗阁在外的残余势力。
暗阁余党得知灵渊山庄的青枫尚且活着,并且记忆已经苏醒,视之为眼中钉。派出一批精锐死士,埋伏在二人必经的险峻山道,决意要在此处斩草除根。
两山夹峙的狭窄山道,两侧密林参天,杀机四伏。
行至半山腰,山林之中骤然飞出漫天淬毒的飞镖!
“小心!”锦心厉声示警,迅速抽出腰间长剑,同时抬手甩出一把流云谷特制的解毒烟粉。
黑雾炸开,淬毒暗器被烟粉阻挡大半。
数十名黑衣暗阁死士,从密林四面八方冲杀出来,刀带寒芒,杀气腾腾。
“灵渊余孽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青枫手持断剑,一身灵渊剑法尽数展开。记忆归位,心境沉淀,三年山寨搏杀历练,他的武功较之山庄之时,更上一层楼。剑光翻飞,与死士厮杀缠斗。
锦心不仅仅精通医术,流云谷也传下一套自保剑法,剑招灵动刁钻,同时双手不停,抛出一包又一包药粉:迷瘴粉、蚀毒散,交替挥洒,不断牵制敌人。
暗阁死士悍不畏死,一波倒下,又冲上一波。敌人人数远超二人预想。
缠斗之间,一名死士绕到侧面,一柄淬毒短刃,悄无声息直刺青枫后心!
“身后!”锦心瞳孔骤缩,不顾一切纵身扑过去,奋力将青枫一把推开。
短刃狠狠刺中锦心的左肩!
剧毒顺着刃口瞬间侵入血脉!
“噗——”锦心闷哼一声,身子踉跄后退一步,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衫,肩头肌肤飞快泛起乌青的毒色。
“锦心!”青枫目眦欲裂,心头大痛。怒火翻涌,手中断剑爆发出凌厉寒光,雷霆出手,顷刻斩杀那名刺伤她的死士。
见锦心中毒,剩余的暗阁死士见状,想要趁势猛攻。
青枫将受伤的锦心护在身后,浴血死战。拼死搏杀之下,终于将埋伏的一众死士尽数诛灭。
厮杀落幕,山道之上遍地尸体。
锦心肩头伤口乌黑,毒性正在向着周身经脉飞快蔓延,脸色迅速泛出青白,四肢开始渐渐发麻。
“不要慌。”锦心咬着牙,强撑着意识,伸手打开随身药箱,颤抖着取出流云谷专解此类江湖歹毒的解毒丹,自己吞服一粒,又取出外敷拔毒药膏,“快,替我处理伤口。这毒我认得,谷中留有解药,只要及时清创拔毒,尚有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