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通的时候,洛羲昏成天在家虚无度日,谁也不想见,最近他想通了,迫不及待想去找纪影鹤了,就工作缠身忙得不可开交。
似乎生活总是这样,轻而易举将人戏耍一通。
今天的晚餐味道真的很淡。洛羲昏捏着叉子,心不在焉地在硬邦邦的面包上胡乱戳。
烛光晚餐固然浪漫,可没有思念的人陪在身边便真心只觉无趣,就算是米其林五星也味同嚼蜡。
等从会场出来道路上已然围了几大圈粉丝,他根本分不清是不是自家的,只听尖叫声不断,媒体的闪光灯也闪烁不停、噼里啪啦的。
如果拉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上来,指不定能拍出够用三辈子的黑图,但洛羲昏对此早已习惯。
这几十天下来不是给电影做宣传就是跟时装周活动,名流宴和秀场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。元宵当天洛羲昏飞回上海的时候只觉得身体哪哪都痛,整个人被掏空了一般虚弱。
低头看了眼手机,晚上十一点,系统弹出一条“元宵快乐”来。打开相机又抬头看了眼自己,他决定先在家休息一晚上,明天再拿出最好的状态去见纪影鹤。
如果以现在的状态过去谈,他保证不了自己不会说着说着突然睡着,此刻眼皮重得要命,头也快抬不起来了,四肢跟灌了铅似的。
明天表白可以买束花,再订个烛光晚餐什么的,光是想想洛羲昏就高兴得憋不住笑。
好像自从《谈变定》杀青,他就没几天待在过自己这个家里,打开门环顾四周,他竟隐隐觉得有些陌生。
这段时间买的快递全部堆在门口,幸亏没买太多,几脚就能全部踢进门。
他原本想让这些快递和行李箱就这么过夜,自己洗个澡赶紧睡下,结果无意中瞥到一个熟悉的礼盒,他才想起来这是纪影鹤去年送的生日礼物。
“……”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。
已经过去……十一个月了,真是好感人。
于是他叹着气把那个礼盒抱到客厅,随手在桌上拿了个小刀,也不嫌身上脏,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。
礼物的里外包装都很精致,是一个被木框包裹的东西,洛羲昏第一眼甚至没看出来那是什么。
他翻开这玩意的正面,顿时哑然。
心底微小的火光转瞬间燃成了漫天花火。
窗外下着小雨,雨点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台上,因为重量不一,发出的声音也各不相同。
洛羲昏觉得,自己此刻就是那颗最重的雨滴,在空中茕茕孑立飘荡了许久,眼下爱意使然,他终于能落入纪影鹤温和的怀抱。
裁剪好的照片被一块块贴在了一起,碎片的景物竟和谐地构成一幅画。纪影鹤在旁边做了标记,这块是康定的天、这是稻城亚丁的湖、还有拉萨的建筑……全都是当初洛羲昏相机里的照片。
木框画下还有一本类似于相册的东西,纯黑的封面让洛羲昏对此无比好奇,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扉页,上面手写了一句话——赠予致使我执守理想的你。
三四张照片占了一页纸一半的位置,是洛羲昏十三岁时拍摄《临水楼台》的剧照,剩下一半位置全是手写文字,是这部电影的简介和纪影鹤独到的鉴赏。
第二页,十四岁的洛羲昏,《村巷》剧照。
第三页,十五岁的洛羲昏,《阿单》剧照。
再往后,鄂霍次克海、气息、倒计时、静倾、悬殊、盲夏、谈变定、归依何方,他此生最懵懂的十年间演绎的所有角色,都在这里了。
合上这本影集,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,他费力掰开木框的固定扣,一下用力过度,只听“嗒”的一声,有什么东西从照片和木框的夹缝里掉了出来。
竟是一枚素圈戒指。
心机男。洛羲昏愣在原地,同时在心里嗔怪。
他仰起头,只觉眼睛酸涩,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他从没这么被人追过。
纪影鹤的心意就像一把锐利的宝剑,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,宝剑就疾速刺穿了保护洛羲昏的屏障,刀刃堪堪停在眼前。片刻过去,宝剑抽离,无数闪闪发光的宝石通过裂缝掉了出来,即使这样也无人敢上前窃取。
因为那把宝剑足够锋利,因为屏障前的那个人足够强大,他说要站在洛羲昏身侧那便是真心话。
洛羲昏歪着头不住地傻笑,爱不释手地把礼物抱在怀里,他突然觉得身体好像也没有那么累。
趁还有精力,他放下怀里的东西小跑到门口准备收拾礼物,也是这时他发现地上还有封信。
干干净净,不落灰尘,这点着实令人奇怪。
不能是私生吧,粉丝不可能直接寄家里。
因此他胆战心惊地捏着角把信封翻了个面,好比那玩意是什么威慑力极强的炸弹一般。
上面印着布达拉宫,有印象,这是以前他在天上邮局最喜欢的那个信封款式,还给纪影鹤指过。
这下洛羲昏直接席地而坐,他心脏跳动得极快,嘴唇和手都在不受控地发抖,窒息感已然把他从头到脚淹没。
他希望这封信来自那个人,当然他也清楚,寄信人是纪影鹤没跑,因为天上邮局的秘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,可为此感到紧张仍旧无可避免。
信封上用藏语写了两句话,洛羲昏看不懂,也不打算用翻译器,他想让写信的人亲口说出来。
不知道从哪个瞬间开始,他紧张得脸都发麻了,害怕看到那些真情流露的文字,却又忍不住去期待,反复斟酌后他才下定决心打开了信纸。
那熟悉而漂亮的字展开在白纸上,力透纸背。
【洛羲昏,相信收到这封信的你很意外,我想和你说件事,相信你早已觉察,只是兀自回避。
我们已经很熟悉彼此,正式的开场白我就不多写了,原谅我性子比较急,想现在就切入主题。
不知道那时的我有没有向你正式告白,但无论结果如何,我都想用这封穿越时空的信,郑重地和你说一声:洛羲昏,我喜欢你。
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相信,这份执着的喜欢已经演变成了爱。藏了这么久,难受了这么久,我终于可以大胆地和你说:我爱你。
或许你会问,为什么万千人海我偏偏喜欢你?说真的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跟你待在一起非常舒服,只知道你能看透我所有的伪装,只知道自己不甘心和你只做朋友,不论你卓尔不群还是偶尔固执己见,我都喜欢。
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时候演变成这样的?我还是不知道,抱歉,好像什么问题都给不了你确切答案。
我想拥有你,想侵占你人生余下的所有时间。
在片场看你好几天不睡,高强度工作下眼睛都快睁不开了,却还是在镜头下努力表达、尽全力共鸣观众一切,我总想,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,未来有一天身体垮掉了怎么办?所以我送了你一个亲手绣的平安符,我希望它有用,更希望不论何时你都健健康康的。
旅游的这段时间,真心感谢你。
我不是一个能轻松说出“我爱你”或者“谢谢你”的人,面对熟悉的人总是端着,但写信不一样,写信很容易把依赖和愧疚的话说出口。我相信,不论是信还是我亲自说出口,那些话都同样重要。因为胆怯,我只想让你透过文字看清我。
我们共同经历了许多,我也有过无数荒谬的想法。我想去考驾照分担你的压力,让你可以不那么疲惫。我想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,做第一个赶到你身边的人。我还想把梦想成真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,我们一起回到贡嘎雪山上。
当然,对你,我也藏有不少私心,譬如我想你能有一个奖项和我创作的剧本捆绑在一起。不论结果如何,我们都共同完成了《盲夏》这部作品。
我想我会一直在台下仰望你,为你鼓掌,更为你由衷地感到骄傲,就像很久以前我说的那句话:在我心里,在观众眼里,你永远是实至名归的影帝,永远是值得我追随的人。
在你看得见的地方,我会永远注视你,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我会沉默着用心去爱你。
我知道,你说到做到,不会把“一直”和“永远”这种未定的词挂在嘴边。那就让我来吧,我给你承诺,我给你永恒不变的爱。
可能在你看来,我们的初见是在早餐店,不瞒你说其实更早,只不过你记不得了。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来问我,不论何时我都会回答。
不耽误你太多时间,不管此时此刻你有没有喜欢的人,有没有女朋友又或者男朋友,我的这份心思终究是藏不住的。
明知不可为却还是飞蛾扑火地渴求更多,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,如果期间给你带去了烦恼,我很抱歉。
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。
洛羲昏,祝你平安顺遂,万事欢喜。
2018年3月13日 拉萨 纪影鹤致】
这一刻,洛羲昏幡然醒悟,22个月的喜欢上限在纪影鹤那从不是玩笑,布达拉宫前,身边的那个人在他的人生里也注定了不会是惊鸿一瞥。
在这段挣扎的日子里,他总责怪纪影鹤不记得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,可他从未想过……
纪影鹤在许久以前,就把这条路铺好了,甚至孤身一人在这条不归路上走了很久、很久。
逼近十二点,洛羲昏不顾一切起身跑到客厅,他胡乱地翻找刚才丢在桌上的车钥匙,因为起身得太猛此刻头晕眼花,眼前一片黑,脚上还踉跄了一下,不过他无暇顾及,钥匙找到后还不忘把素圈戒指戴上,戴在食指太松,中指刚好。
最近忙工作他昼夜颠倒到处乱跑,体重相比前段时间减了好几斤,要是早些拿到戒指说不定只能戴在食指上了。
所以,其实一切都是命中注定,对吗?
匆匆套了件大衣冲出门,几秒钟后,他又狼狈地跑回来拿伞,随后再次冲出去。
他想告诉纪影鹤:未来,这条路上不只有你一个人了,你再也不会形影相吊了。
洛羲昏才不要站在纪影鹤身前,他要站在他身边,他要同他并肩前行。
往后,见天光,度暗日,都由我和你。
明灯下,月影下,都有我们相伴的身影。
如果感到疲惫,侧过身,你身边的我,就是丹顶鹤休憩的岛屿,向你保证这座孤岛永不沉降。
不论落日熔金还是河倾月落,我都选择伴你左右,山陬海澨从此不再杳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