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灵渊山庄,我已经下旨拨款重建。幸存的弟子可以选择留在山庄,也可以入朝为官,或是行走江湖,悉听自愿。”萧凛低声说道,“江湖各大门派,朝廷也会给予扶持,帮江湖慢慢恢复往日生机。”
云苓瑶心中暖意涌动,微微转头看向他:“朝堂你要操劳,江湖我亦不会放下。我虽是皇后,但我依旧是灵渊山庄的云苓瑶。”
萧凛低头,鼻尖轻蹭过她的额头,眼底满是纵容与温柔:“我知道。朝堂有我,江湖有你。往后山河万里,我们并肩同行。”
她颈间那枚圆球内核,里面封存的半块玉牌,再一次被取出来。萧凛从自己衣襟之内拿出另外半块。两块玉璧在烛火下严丝合缝合二为一,少年时代风雪小巷许下的诺言,跨越岁岁离别、战火劫难,终于在此刻圆满。
数日之后,萧凛与云苓瑶一同走入幽暗潮湿的天牢。
铁链锁缚之下,萧聿满身伤痕,囚衣破烂不堪,头发散乱,不复往日阁主的威势,只剩深入骨髓的不甘。看见来人,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,桀骜地抬起头颅。
“成王败寇,要杀便杀。”
云苓瑶站在牢栏之外,神色平静,不见快意,也不见怨毒:“你心中记恨当年乾安王一脉的冤屈,可千千万万无辜之人,何罪之有?灵渊山庄弟子,天下各处被你屠戮的百姓,他们没有卷入皇家夺嫡私怨,却要为你的仇恨陪葬。”
“私仇压过苍生,这便是你覆灭的根源。” 萧凛声音冷冽,“凌鹤盟主护的从来不是某一方皇权,是天下生灵。”
萧聿嘴唇翕动,想要再辩驳,却发现千言万语,竟无从开口。毕生筹谋尽数成空,复仇之火燃尽,剩下的只有虚无。
当夜,天牢狱卒前来巡查之时,才发现萧聿已经撞墙自尽。纠缠多年的暗阁祸首,就此彻底落幕。
历经灵渊浩劫、暗阁叛乱,景朔王朝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太平岁月。
萧凛励精图治,轻徭薄赋,整顿吏治;云苓瑶以皇后之身游走江湖,调解门派仇怨,安抚战乱遗孤。灵渊山庄在凌鹤旧部主持下重建,虽然不复往日全盛规模,却依旧是江湖正道的精神旗帜。青枫与锦心完婚,定居灵渊;云绵身居帝都,身兼帝王密使,往来朝堂与江湖之间;二哥执掌武林盟,大哥留守山庄。
朝野内外一派海晏河清的表象。
可这份安宁,只是表层。
当年萧聿伏法,只是清除了暗阁的核心首脑。大量被裹挟的外围党羽、乾安王旧朝残余,没有被彻底肃清。很多人隐姓埋名,改换身份,有的蛰伏在州县官府做小吏,有的混入江湖门派,还有一部分,逃往北方边境,投奔了北溟汗国。
北溟汗国,游牧铁骑世代居于苦寒北漠,逐水草而居,骑兵骁勇善战,弓马冠绝天下。
往年景朔国力尚强之时,北溟虽时有小规模劫掠,不敢大举南侵。但近些年景朔接连经历皇室夺嫡、江湖浩劫,内地民生损耗巨大。
北溟新任可汗拓拔烈,雄才大略,野心勃勃,一直窥伺中原沃土。他收留大量从景朔逃来的叛臣、暗阁残余,收集内地情报,整军备战,磨刀霍霍。
这一年入秋,帝京秋雨连绵,连日阴雨,满城浸在湿漉漉的寒凉之中。
中宫坤宁宫,没有传统后宫的珠翠脂粉气息。书架一半陈列朝廷奏抄,另一半堆满江湖密报卷宗。云苓瑶一身素色常服,正坐在案前翻阅来自北境的江湖线报。
萧凛处理完朝务,脱下沾着雨气的朝服,缓步走入殿内。殿内烛火摇曳,雨珠敲打窗棂,噼啪作响。
“又在看北境的消息?”萧凛走到她身侧,伸手接过她手中密信,目光扫过纸上文字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边境小规模冲突越来越频繁。”云苓瑶指尖点在卷宗上,“北溟的游骑不断越过界墙劫掠边民,不少边境堡寨遭到袭扰。当地守将上报,可部分州府官员,刻意淡化战况,报喜不报忧。”
萧凛指尖轻轻摩挲信纸边缘,神色沉凝。
“我已经下旨责令北境三镇严加戒备。但北溟拓拔烈此人野心极大,小规模劫掠只是试探。我怀疑,他正在集结主力,准备一场大规模南侵。”
云苓瑶抬眼看向他:“朝堂之上,还有乾安王旧部安插的人。若是大战爆发,内有奸佞,外有强敌,内外夹击,会万分凶险。”
萧凛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虽肃清朝堂核心叛党,可树大根深,地方官僚体系盘根错节,想要一次性全部拔除掉,绝非一朝一夕。若是强行大肆清洗,反而会造成地方动荡,给外敌可乘之机。
“我已经密令北境三镇统帅,整训兵马,加固长城堡寨。同时派遣心腹御史,悄悄前往北境各州,暗中核查官员虚实。”萧凛缓缓说道,“只是,兵马、粮草、军械,都需要时间筹措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大公公脚步急促,冒雨闯入殿中,神色慌张。
“陛下,皇后娘娘!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!”
萧凛心中一紧,一把接过密封的军报,火漆尚且带着旅途的潮气。他飞快拆开卷轴,目光飞快扫过一行行文字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云苓瑶凑上前,心头也悬了起来。
北溟汗国可汗拓拔烈,亲点十万铁骑,已经大举越过边境长城。北境重镇云朔城遭到重兵围困,守将拼死守城,请求朝廷火速派遣大军驰援。
更要命的是,北溟军中,有不少熟悉景朔边防布防的降人——正是当年逃往北漠的乾安王旧部、暗阁残余。他们给拓拔烈出谋划策,指点关隘弱点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萧凛声音低沉,指尖紧紧攥住军报,卷轴边角被捏得褶皱不堪。
“陛下,朝中如何处置?”大公公躬身询问。
“传旨,召所有王公、内阁大臣、兵部将官,即刻召开御前紧急朝议。”萧凛站起身,玄色常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“即刻调动京畿主力禁军,整备出征粮草军械。”
大雨滂沱,雷声隐隐滚过帝都上空。
御前大殿灯火通明,文武百官冒雨齐聚。军报当众宣读,殿内瞬间炸开锅。
一部分主战的武将慷慨激昂,请求天子派遣大军北上,与北溟决战;而一批文臣却极力主和,言辞恳切,说连年战乱,民生凋敝,应当派遣使者送去金银绢帛,求和息事宁人。
“北溟铁骑锋锐,我景朔连年遭祸,不宜再起大战!不如以财帛安抚,换取边境太平!”一名年迈的文臣出列叩首。
“荒唐!”一名武将厉声反驳,“豺狼虎豹,贪得无厌!今日给予金帛,他日便会索要城池土地!一味退让,只会助长敌寇野心!”
朝堂之上,两派吵作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