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凛端坐龙椅,默然听着下面争论,深邃的眼眸看不出喜怒。他心中清楚,那些高喊求和的大臣之中,混杂着不少当年乾安王一派的残余势力。他们暗中与北溟有书信往来,刻意鼓吹主和,想要拖垮朝廷的抵抗意志。
就在朝堂争执不休之时,又一道加急战报送入大殿。
云朔城守将拼死传来消息:北溟分兵,另外一路铁骑绕开正面关隘,攻破两座外围堡寨,屠戮边地村镇,数万边民流离失所。
战报传入,满殿哗然。
萧凛猛地抬手,重重拍响龙案,巨响压下满殿嘈杂的争论。
“拓拔烈兴兵犯我疆土,屠戮我景朔子民,此仇不可姑息!”他声音铿锵,响彻大殿,“朕决意,调京畿、中原共计十五万大军北上,驰援北境。兵部即刻拟定行军方略,粮草辎重不得有半分延误!敢言求和者,以通敌论处!”
帝王意志已决,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公然辩驳。
可朝堂暗流并未平息。那些暗藏异心的臣子,表面遵从圣命,暗地里已经开始谋划,要借着这场外战,搅乱时局,伺机反扑。
散朝之后,夜色已深,雨还在下。
萧凛回到坤宁宫,满身疲惫,云苓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汤。
“大军北上,谁为主帅?”
“镇国老将军岑渊,他身经百战,是为数不多可以托付的老将。”萧凛接过茶盏,却没有喝,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,“只是岑渊年事已高,麾下部分副将,来历混杂,其中不乏乾安王旧部举荐上来的人。战场上,最可怕不是敌人的刀枪,而是身后人的暗箭。”
云苓瑶心中一凛:“也就是说,前线大军,内部也潜藏危机?”
“正是。”萧凛神色凝重,“江湖也未必安稳。北溟暗中派遣密使,携带重金,潜入中原江湖,想要收买部分野心勃勃的门派,在后方制造动乱,牵制朝廷兵力。”
云苓瑶眉头紧锁:“我要领兵北行。”
萧凛猛地抬眼看向她:“不行!北境战火连天,刀兵凶险。你是景朔皇后,万不可亲赴战场。”
“我是皇后,但我也是灵渊山庄出来的武者。”云苓瑶目光坚定,“江湖各门各派,很多人信服灵渊一脉。我前往北境,一方面可以联络边境江湖义士,组织民间义勇,救助流离百姓;另一方面,探查北溟在中原安插的江湖密探,粉碎他们收买门派的阴谋。朝廷大军管沙场,我管江湖后方,二者互为辅助。”
萧凛沉默。他打心底不愿让她再踏入刀兵险地。当年灵渊山庄血战、她落水中寒毒的画面,一遍遍在脑海闪过。可他也清楚,云苓瑶所言句句属实。如今家国危难,把她禁锢深宫,并不是真正保护。
他沉默许久,长长叹息一声。
“可以去。但你不能孤身涉险。云绵陪你同行,再抽调一批最可靠的皇家暗卫。遇到绝境,第一要务是保全自身。一旦战局恶化,立刻传信给我,不可硬拼。”
云苓瑶眉眼舒展,轻轻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萧凛伸手握住她的手,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,“务必时时刻刻记住,你活着回来,对我,比任何功绩都重要。”
三日后。
帝都城外十里长亭,秋风萧瑟,草木枯黄。
两路队伍在此分别。一路,岑渊老将军率领朝廷十五万主力大军,旌旗蔽日,甲胄如林,向北开拔,奔赴云朔城主战场.
另一路,规模小得多,由云苓瑶、云绵带领,数十名精锐暗卫,以及数十名灵渊、武林盟挑选出来的可靠江湖子弟,轻装简行,走另一条偏路,奔赴北境各州,负责联络江湖义士、安抚流民、搜捕北溟密探。
萧凛亲自来到长亭送行。
一身赤红劲装的云苓瑶,腰间依旧悬着那柄陪她历经无数生死的赤霄剑。颈间那枚合二又分的玉牌,贴身藏在衣襟。
“路途凶险,万事小心。”萧凛伸手,替她拢紧被秋风吹开的衣襟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二人可以听见,“若有危急,点燃信号烟火,无论多远,我都会派兵驰援。”
“你也要保重。”云苓瑶望着他,“朝堂暗流汹涌,那些潜藏的奸佞,趁着外战,一定会想方设法给你制造麻烦。你也要多加提防。”
萧凛微微颔首。他留在帝都,坐镇后方,统筹粮草军械,同时要盯着朝中心怀异心的臣子,同样身处没有刀光的战场。
云绵走到一旁,一身青色劲装,腰间佩剑。
“陛下放心,我拼上性命,也会护阿瑶周全。”
“三哥,不必这般说,我们是并肩做事。”云苓瑶轻声说道。
萧凛看向云绵:“不止护她性命。北溟会利用江湖,挑拨各大门派互相攻伐。你们要分辨忠奸,团结正道,揪出被重金收买的门派败类。一旦发现大规模民间动乱,立刻传信给大军。”
“臣记下。”
分别的时刻来临。
云苓瑶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,最后回望一眼帝都巍峨的城墙。这座承载了她爱恨悲欢的城池,此刻要暂时远去。
“出发!”云绵一声令下。
一小队人马策马扬鞭,踏着满地枯黄落叶,向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萧凛立在长亭,久久伫立,望着队伍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。秋风卷起他的衣袍,心中牵挂万般。
大公公站在身后低声劝道:“陛下,该回皇宫了,朝中还有大量军务政务等待处理。”
萧凛缓缓收回目光,轻轻点头,调转马头返回帝京。
大军长途行军,路途漫漫。
岑渊率领的十五万主力,走官道,辎重庞大,行进速度有限。而云苓瑶一行人,专走山野小道,日夜兼程。越往北走,大地的景象愈发萧瑟。田园荒芜,村落残破,随处可见流离逃难的百姓。北溟铁骑劫掠过后的痕迹随处可见:烧毁的房屋,被践踏的田地,路边还有来不及掩埋的遇难百姓遗体。
目睹这般人间惨状,云苓瑶心口沉甸甸的。
队伍行至北境一座边境小城——落风城。此地尚未被北溟攻破,但已经大量接纳从北边逃难过来的难民。城内粮食紧缺,物价飞涨,百姓饥寒交迫,人心惶惶。
城内鱼龙混杂。北溟派出的密探就混在难民与流动人口之中,四处散播谣言,挑拨矛盾,还在暗中联络当地几个立场摇摆的江湖门派。
云苓瑶一行人悄悄入城,落脚在一处偏僻的宅院。
“落风城附近,一共有三股江湖势力。”云绵铺开简易地图,指尖在图上指点,“青枫寨,啸风堂,还有黑水门。青枫寨是正道,愿意庇护难民;啸风堂首领贪图北溟送来的金银,已经暗中与敌人勾连;黑水门则态度暧昧,两边都在接触,坐观时局变化。北溟的密使,据说就藏在啸风堂之内。”
云苓瑶俯身看着地图,眉头紧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