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晴站起来,看着那些榴莲蜜树。果果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幅画,递给林晚晴。“林阿姨,送给你。”
林晚晴接过来看,画上是一个院子,院子里有一棵大树,树底下坐着三个人,两个大人一个小孩。大人穿着紫色和白色的衣服,小孩穿着蓝色的衣服。旁边写着“林阿姨”。
“果果,这是谁?”
“这是你,这是我爸爸,这是我。”果果指着画上的人,“你在中间,爸爸在左边,我在右边。”
林晚晴的眼眶红了。“为什么我在中间?”
“林阿姨你做我和康康的干妈吧。爸爸说过要知恩图报,你帮爸爸种树,教康康种树,教我认花。”果果看着愣住的林晚晴又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“我偷偷听爸爸和妈妈说,爸爸欠你的恩情,他这辈子都还不完,所以我和康康长大了要像保护妈妈一样保护你。”
林晚晴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,她转过头看着陈根生。
陈根生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修枝剪,看着这一幕,也愣了没有说话。
她带着哭腔问陈根生。
“根生,你教的?”
“不是。我不知道,画也是她自己画的。”
林晚晴蹲下来,把果果抱在怀里。果果搂着她的脖子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“好...好。”
“干妈,你别哭。”
“干妈没哭。干妈高兴。”
康康也跑过来,抱着林晚晴的胳膊。
“干妈,我也有礼物!我给你看我写的字!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林晚晴”三个字,笔画歪得不像样,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,一笔一划的。
“康康,这是你写的?”
“嗯!我跟爸爸学的!爸爸说林阿姨的名字很好看,我就学了。”
林晚晴看着那张纸,看着康康的脸,看着果果的画,眼泪流的更凶了。她没有擦,让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秀兰从灶房出来,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这一幕,没有走过去,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灶房。
晚上,孩子们睡了。秀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陈根生坐在她旁边。月亮很圆,挂在沉香树的顶上,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远处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,像是在唱歌。
“根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果果认林博士干妈,是你教她的吗?”
“不是。是她自己说的。”
秀兰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看着月亮,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侧脸很安静。
“根生,我不在意。”
陈根生愣了一下。“不在意什么?”
“不在意果果叫她干妈。不在意你跟她走得近。”
秀兰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在海南这四年多,她帮了你多少,我心里有数。没有她,你的果园做不成今天这样。没有她,你可能还在泥里打滚。她对你,对我们家,有恩。”
陈根生看着她没有说话。
“根生,我以前在河南的时候,想不明白很多事。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外面闯,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宁可欠债也要装大款,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安安生生在家种地。来了海南以后,我想明白了。你不是不安分,你是不认命。”
秀兰停了一下,声音轻了一些,轻得像风。
“林博士懂你。她懂的比我多。我不吃醋,也不嫉妒。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。她是你的知己,我是你的老婆。不矛盾。”
陈根生伸出手,拉住秀兰的手。她的手还是很粗糙,茧子还在,裂口还在,但他握着她的时候,觉得比以前暖了。
“秀兰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等我。谢谢你信我。谢谢你愿意跟我来海南。”
秀兰没有抽回手,两个人就那样坐着,看着月亮,听着虫鸣。
风吹过来,沉香树的叶子沙沙地响,像是在替他们说什么。
十月下旬小楼的主体封顶了。
符老板带着工人在楼顶绑好了最后一板钢筋、浇筑了最后一车混凝土,然后从脚手架爬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水泥灰,朝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的陈根生咧嘴一笑:
"陈老板,主体好了。剩下的就是装修活儿了。"
陈根生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着那栋三层小楼。
灰色的水泥外立面还露着模板的印子,窗户的洞口是空的,楼梯的扶手还没装,一切都还是毛坯的样子。
但它的轮廓立起来了,方正而结实,在傍晚的夕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盖住了原来那排旧瓦房的位置。
康康从学校回来一眼看见了那个封顶的屋顶,书包都没放下就往后院跑,站在楼底下仰着头转着圈看了半天,回过头来冲陈根生喊了一声:
"爸爸!咱们家的新房子!三层!比阿钟叔叔家的还高!"
风吹过来,把楼顶一根没捆牢的脚手架钢管吹得微微晃了一下,发出噹的一声轻响。
他想,再过一个月装修好了,他爹就不用每天颤巍巍爬那个老楼梯了,一楼那间朝南的大房间窗户外头正好能看见院子里那棵沉香树,到时候再从后山挪过来两棵黄花梨。
母亲可以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择菜,太阳晒着后背,暖洋洋的。也可以在院子里,树荫下乘凉。
留出来个接待室,再有客人来的时候,也显得正式。
康康和果果的卧室在二楼,一人一间挨着,中间留了一道门,夜里不关,两个孩子在门里门外说话听得见。
三楼有六间客房,一个小会议室,一个露台。每个房间床要大、窗要亮、被褥要新棉花弹的,周蕊、许文昊下次来就有的住了。
再过几年如果金蜜打开了渠道,周玉兰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那些老关系如果能用到,那三楼也许还能迎来更多远方的客人。
他站在那个封顶的楼前面,把那截黄花梨树根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握了握。
树根的纹理还是一样细密,颜色比四年前深了许多,边角被他的手掌磨得温润发亮。
他没有低头看它,就那么握着它站在夕阳里,仰着头看着那栋属于他的小楼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风从后山吹下来,带着晚秋干爽而清凉的气息。
远处有人喊他回去吃饭,他没有回头,对着那栋楼又看了几秒钟,才把树根放回口袋里,转身朝灶房走去。
灶房的灯已经亮了,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溢出来,把院子里的地砖照得一片温润。
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栋楼,暮色里它的轮廓已经模糊了,但它站在那里,敦实而沉稳,像一棵刚被移栽进院子里的大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