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荒372年,
北境边镇浊风小城,
城南居民区。
一串破烂的小院,竖着排在南门官道旁边,
与南门口随处可见窝棚的相比,格外醒目。
李锻今日铁匠铺里歇业,早早下工去药铺买了伤药,
急匆匆赶了回来。
他走过南街满是黄土的官道,推开小院的破篱笆门,
快步快到南门方向,
一间低矮破旧的青砖青瓦房前,
敲敲门:
“祝公子,祝公子?”
连续敲了几下,推门进去;
入眼是一张木头架子搭起的木床,
床上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躺着,
一动不动,
“祝公子?!”
李锻上前查看,见他呼吸平稳正常,
但未睁眼,
“要好些了,”
不由宽心了一点,
放下伤药坐在床边,顺手理了理被单,
隔着被子拍了拍他胸口,絮叨道:
“祝公子你说你也是,
非要去查孙扒皮,
这帮杀才的烂账......”
“老板,别催,
再跑一次,
模型,”
突然,床上的少年猛然坐起,
“就上架,
别动我!”
......
“咋啦?”
李锻被直挺挺坐起的少年吓得一愣,
扭身来看,
“祝公子,
你醒了?”
“你谁啊?”
床上年轻人察觉到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,板着一张黑脸,
凑在自己面前盯着,不由不耐惊诧问,
“我这是在哪?”
他转首四顾,
一间普通的屋子,工作室格子间一般大小,
简单的木制厨具、衣柜,
墙面没有抹灰刷白,黄泥敷填着残破的青砖,
“办公桌、电脑呢?”
地上压实的黄泥地,站着一个壮实憨厚的汉子,
“我怎么到这里来了?
这是哪?!”
“祝公子,是我啊,李锻,
老家隔壁的长工,你忘了?”
祝沉舟脑子一阵刺痛,
他轻轻拍了拍
肩上李锻紧紧搭着的手,
“李锻?!
我怎么到这里了?这是哪?”
无数画面涌入大脑,
前世和今生的信息交织在一起,
让他有如梦似幻的感觉,有脑袋要炸的感觉,
他痛苦地捂住了头。
“祝公子,你怎么了?头又痛了?
我买药了。”
他小心开口确认:
“祝公子,这处院子是咱们从村里逃出来后,
你花二十贯买下的,还记得不?”
见祝沉舟不断摇头,
他继续说道:
“你一共置下三间房,我和我婆娘住在隔壁。
之后我便去甄家的铁匠铺寻了活计谋生。”
祝沉舟稳定了一下情绪,
举手止住了李锻介绍。
他脑子里已经有千万个记忆片段在排列,
胃开始翻江倒海的难受,
“我没事,”
深吸了口气,压住难受低声缓缓说,
“你先去忙你的吧……”
“好好好,公子没事就好,”
李锻见他正常,满心欢喜,
“我去给公子煎药,
顺便,
喊我婆娘给公子弄点稀粥。”
转身拿了药,
“公子有事就喊,我就在隔壁,”
小心翼翼,关门离去。
看着李锻转身关门,屋子里静了下来,
祝沉舟稍稍可以整理一下
大脑里面的画面:
“自己是模型化游戏编程打工人!
四十出头!模型跑代码!
加班,然后噶了??!
现在是浊风镇衙署的账房文书?!
二十岁?!
蛮族屠村,带了长工李锻两口子,逃来了边镇,
自己用四十贯换了个
衙署的账房文书?!”
“然后呢?”
他拉扯着头发,
开始努力回忆,
“孙扒皮是管官仓的管事。
三天前,自己首月核对账目的时候,
因为官仓的粮食与账上不合,
自己还没报上去,
就被人敲了闷棍。
肯定是孙扒皮的人!”
他手指尖多出的几缕发丝,粘在他指腹上,
“是谁死了?
四十岁的灵魂,
二十岁的身体!
重生!穿越了? !
历史上出现过大荒吗?”
祝沉舟瞪大的黑瞳,聚焦在窗帘陌生的刺绣红花上,
他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,无奈地喘气,
“真坑啊!
好像,不是蓝星的世界。”
"嘶。”
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"我是歪瓜!”
突兀的一个中性声音
在祝沉舟脑海炸响。
他口中“啊”了一声,
身子不由一个激灵:
“又出现幻觉了?歪瓜?”
他十指紧扣头皮,
“在的,模型歪瓜在呢,”
祝沉舟陡然坐直身子,
脖颈向上开始蔓延开一抹潮红,
不自觉地发出了几分声音,
“你是什么歪瓜? !”
“主人,我是认知大模型歪瓜。”
在床上愣了大半天,
他还是没有消化完这些信息。
“重生、穿越?
还带了个歪瓜?
这不是天崩开局么?!
无数打工人的梦想啊!”
忽然间,他觉得身上没有那么疼痛了。
就在他收拾好心情,准备
好好和“歪瓜”聊聊的时候,
木门
“笃笃”被敲了两声,
“吱呀”
一声开了,
一个中年妇女头上裹着青布首帕,
葛麻交领短襦,
挽着袖子,
端着一碗稀粥进来,
后面跟着李锻,
手里也小心翼翼端着一碗药。
在祝沉舟茫然的眼光中,
李锻小心陪着笑,
放下药碗:
“祝公子,这是我婆娘宋晗,
你还记得不?”
宋晗端碗过来,
看着祝沉舟,
“来,能起来不?
先喝点粥,公子你这几天滴水未进,
老李来搭把手。”
她麻溜地指挥着,
两人扶住祝沉舟的胳膊,让他往床下挪。
“祝公子,你说,你强出头干啥呢?”
宋晗一手拉着他手臂,
一手端着碗,口里忍不住的絮叨,
“刚花了本钱找个差事,被打了受罪不说,
还亏了工钱……”
“你个妇道人家,少说两句!”
李锻黑着脸阻止。
祝沉舟掀起被子,挪向床边,
将腿垂下了床沿,
伤口的疼痛
让他不觉又“嘶”了一声,
"歪瓜我在呢。”
脑里声音传来,他不觉一愣,
……
“祝公子?”宋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没事,嫂子,”
祝沉舟挤出一丝微笑,
极力绷着让自己看起来正常,
“有点晕,
让我稳几分钟。”
“啊?几分钟?”
宋晗被他突然冒出这个词听得也是一呆,
碗里的稀粥差点泼了出来。
两口子对视一眼,透出:
“公子脑子看来多少还有毛病……”的神情,
两人半响都没说话。
这时,祝沉舟正在脑里和歪瓜对话。
祝:“歪瓜?是你让我穿越过来的?”
歪瓜:“不是,我只是个认知百科!”
“那我的灵魂穿越呢?!
是怎么回事?!”
祝沉舟听得头皮发麻,
如果不是有李锻两人在,
恐怕已经暴走。
“麻蛋,什么百科,歪瓜你说人话!”
祝沉舟眯起眼睛,
做出难受忍痛的样子,
继续与“歪瓜”拉扯:
歪瓜:“你每天只有三次发问的机会,下次见。”
“麻蛋,歪瓜?嘶!歪瓜!奶奶个腿!”
祝沉舟不由暴怒,
差点骂出声来。
……
足足愣了半盏茶功夫,
祝沉舟才从铁青着脸的呆状中缓过来,
他尴尬笑笑,
伸手接着宋晗递过来的碗筷:
“辛苦嫂子了,我自己能行!”
心中道:“麻蛋,
管他是歪瓜还是好瓜,
有瓜吃瓜,
先解决生存再安置灵魂。”
在两人搀扶下,祝沉舟挨着椅子坐下,
他拿起筷子,
慢慢喝起了稀粥,
心里却是不断寻思:
为今之计,一人技穷,
还是要和李锻商量一下。
“李大哥,你说孙扒皮这事?”
……
“祝公子,不是我说你,”
宋晗在一旁站着,
闻言一双丹凤眼不由得眯起,
“这浊风镇,从来都是三不管,
你不如和孙扒皮要点好处,
再说你花银子换的……”
“埋汰!”
她话未说完,
“妇道人家!”就被转身坐在木床上的李锻瞪了一眼,
“咋们做人也要有点良心,祝公子,”
李锻转首过来看向祝沉舟说:
“再不找周廉说说?!
他是衙署主簿,
县令挂职没来,他最大?!”
祝沉舟又慢慢扒拉了几口稀粥,
思索半响,
“周廉那人我看不透,”
他把碗筷递给宋晗,
“他和甄家到底是什么关系?
李大哥你们铁匠铺也是甄家的,
最近怎样?”
“都歇业了,”
李锻瓮声瓮气地说,
“铺子里最近没有生意,”
他脸色更黑了,明显透着无奈,
“这两天通知说甄家大小姐要来,
等他们到了再看吧。”
“甄家大小姐?”
祝沉舟眼前一亮心里暗暗道,
“这可能也是个瓜啊?!”
思维有点乱,
想法有点飘,
头还有点晕,
“李大哥,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时辰都分不清,心里苦笑:
“怎么穿越过来的没搞清!
带了个什么歪瓜也还不明白呢。
卧槽!晚上和歪瓜一定好好聊聊。”
“现在是申时,你先好好休息,
一会把药喝了,外敷的也在这放着。”
“知道了李大哥,
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