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沉舟被王烈搂着肩膀,
踉踉跄跄走出了衙署后庭,往前门走去,
周廉稳稳地跟在后面。
“祝兄弟,你这身子骨太弱啊。”
王烈慢下脚步,免得祝沉舟摔倒,
“王大哥,我受了伤。”
“哦,”王烈点点头接着道:
“这孙扒皮就是一条狗,仗着他舅爷是李巡检……”
“喂!你们几个!”
他突然一声大喝,
几个守卫巡逻的差役都看了过来,
“去把孙扒皮给老子找过来!”
看着几个差役散去,三人停下脚步,
“田继业那老狗是青郡郡守,
李巡检和他沾点远亲,不然谁鸟他?”
王烈给祝沉舟解释道。
“王巡头,
你们不是只管西门么?”
周廉停下脚步:
“怎么又撞到振武营的兵了?”
“就是东门不归我们管,不然我肯定把那两个匪兵给超度了。”
王烈恨恨说道余怒未消:
“他们和东门陈三他们蛇鼠一窝,等哪天一锅端。”
————
闲聊间,
有差役带着孙扒皮
远远就跑了过来,
孙扒皮殷勤地小跑过来,
目光里满是温顺和殷勤:“王巡头,你找我?!”
“嗯,”王烈收起了抱怨,
一板正经对着自己抱着肩膀的祝沉舟努努嘴,
“这是我祝兄弟,以后跟着周主簿做事,”他提高了音量,
“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恩怨,”
顿了一下,
他紧了紧抱着祝沉舟肩膀的手,
“你以后敢再找他麻烦!
我不怕你们李有德、田继业啥关系,
咱们鱼死网破!”
孙扒皮连连拱手:
“小的,知道了,
不会,不会。”
他瞟了一眼祝沉舟又瞟了一眼周廉,
见两人面无表情,不由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哼,你以为你们那点东西,
谁不知道一样!”
王烈忿忿地嚷了句,挥挥手。
孙扒皮一边赔笑,一边应下,
唯唯诺诺退下。
祝沉舟轻轻拍了拍王烈箍在自己臂弯里的手,
低声道:
“王大哥,多谢。
王烈咧嘴一笑,这才松了手。
“王大哥,现在军中弓箭可有连弩?”
王烈被他突然冒出的词问得一愣,
“连弩?那是什么?
你问这是干什么?”
祝沉舟道:“连弩,是竹、木、牛筋、铁片子做的连发的弓箭。”
王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
“你搞些什么名堂?
看你弱鸡的样子,莫不是要想习武?!”
祝沉舟“呵呵”一笑,
露出整洁的牙齿,
“王大哥,你就说现在有没有我说这连弩吧?!”
“没有。
咋啦?你会做连发的那什么?!”
王烈铜铃大的眼睛一瞪,
带着质询。
祝沉舟可不管他什么想法,自顾自追问:
“那么,现在弓箭是用什么材料做的?”
“牛筋、铸铁、牛角吧。”
“谢谢王大哥,我知道了。”
王烈眼睛瞪了他半天,
见他没有继续解释,
也当是个随意的乐子,拿手指点了点他:
“你小子!”
祝沉舟自然躲开,随意往周廉身边凑了半步,
压着嗓子道:“周大人,我今日要先回去,
给大小姐准备些物件,明日好带给大小姐过目。”
周廉与王烈交换了个眼神,
略一沉吟:“那你先去忙去,我们去接大小姐。”
————
下午回到小院破屋,
祝沉舟开始规划自己的“搞钱大计”。
有了“百科全书”,还有现代人的灵魂,
这搞钱肯定是轻轻松松的,
他找了纸和笔,
先把没有技术含量,不需要查询就可以做的
规规矩矩写了下来:
“一、孔明灯,二、硝石,
三、锄头、洋镐这些,
四、红糖、白糖,
五、……”
他挖空心思想着前世某音某山某站那些视频和资料,
不自觉将毛笔含到了嘴边,
“麻蛋,‘歪瓜’有点坑。
不列出来呢,每天问三次,
搞到猴年马月啊,但是,”
他桀桀笑着,
“现在看,‘歪瓜’在手,天下我有!”
又写下需要查询,但是技术含量不高的:
“一、水泥,主要是生石灰问题,
二、连弩,主要是升级迭代的问题,
三、火药,主要是原料和配比生产的问题,
四、精盐,主要是纯度的问题,
五、水车、这个必须要有,解决灌溉引水的问题……”
吃过晚饭,算算李锻应该回家了,
祝沉舟收起“清单”。
来到隔壁敲门,
“李大哥,李大哥?”
宋晗挽着袖子拉开了门,
“是祝公子啊,他刚回来,还在吃饭呢。”
“祝公子你还吃些不?”
一进二的小屋子里面,
李锻正坐在低矮的桌子面前,端着碗稀粥就着咸菜呼噜噜喝着,
“谢了嫂子,我吃饱了。”
祝沉舟一边应着,一边找凳子在桌旁坐下,
举手示意李锻继续,
“李大哥,今日甄家大小姐,可到了铺子?”
李锻又扒了几口:
“没有,只是小六来通知了一声,过几天要来个管事吧。”
“哦,小六是谁?”
祝沉舟随口问道,
将一个纸片递了过去,
“李大哥你看看这些材料,你们铺子哪些没有?”
“哦,刘小六,你没见过。
这边传话递话都是他在跑,主要还是周廉管着,”
李锻放下碗,接过纸片,
随口答道。
“周廉?他管甄家的铺子?”
祝沉舟一呆,
“你咋不早给我说?”
李锻一时有点懵,没咂摸出他问话的味,
怔了一下。
这时宋晗从里间出来,
想是听到两人对话,
一边麻利收拾碗筷,一边说:
“这镇子里都是世家的生意,
这些当官的不是甄家的,就是田家的。”
她拿着碗筷,
冲祝沉舟眨了眨眼,微笑,
“祝公子,打你的孙扒皮他们应该就是田家的。”
李锻和祝沉舟一对视,皆是露出“原来如此”的神情。
祝沉舟默默瞟了一眼宋晗离去的背影,
就听李锻道:
“祝公子,你这里面的薄熟铁片子,铺子倒是有,
只是要经过上面同意才能用,”
他抬头看了祝沉舟一眼,
“硬木和牛筋,市面上只有些零碎的次品,
上好货色,这个官仓才有。”
“哦,好了,我知道了。”
打探完消息,祝沉舟也没继续和李锻多说,
“你先忙,我还有事先走。
有事叫你。”
匆匆回到屋子,
祝沉舟确定了今天要把“连弩”相关图纸资料下载下来,再次提笔:
“哦,还有玻璃和白酒,还有土豆和棉花……”,
清单越列越长。
笃…… 笃……
二更的梆子声自巷深处传来。
屋子里,一个瘦弱的年轻人,
满脸墨水,时而奋笔疾书,时而沉吟怪笑……
还好没人过来。
这事太上头,根本停不下来:
“水车过后是水锤,
水锤过后是水力发电,
发电过后是车床,
车床过后是枪炮……”
祝沉舟眼前已经浮现了一幕幕场景:
“自己拿着机关枪,
横扫大荒,一路平推,
身后跟着的全是小弟和白富美,
至于大小姐么?
小模样真俊!
.......”他嘴角一抽,差点笑出了声音。
笃 —— 笃笃。
“三更夜半,谨防盗贼,各家安守门户 ——”
祝沉舟停下了笔,
揉揉僵硬的腰背,“嘶”。
"歪瓜我在呢,在呢。”
“歪瓜,帮我查找连弩相关的所有图纸和资料,
包括升级的,我要打包下载。”
“好的,主人,资料查询中.......
资料打包下载中.......
资料下载完成,你可以随时自行抄录。”
祝沉舟一看,
工艺,零件图纸、尺寸刻度太多,
只是找了一套流程简洁,
基础图纸零件很少的开始抄录。
一个时辰,对于沉浸式作业的祝沉舟,
仿佛很短,
昏黄的油灯,映照着他专注的身影,
偶尔的灯花欢悦地爆炸,都为他梦想的场景鼓掌。
“呼,”他终于放下笔,
拿起一摞图纸,满意地抖了抖,
翻看了一下,
心道:“这纸太费,
也太贵,以后还可以造纸。”
兴奋之余,
随口叹道:
“歪瓜,你说我怎么就穿越过来了?呵呵。”
歪瓜中性声音响起:
“宇宙的的极限,维度的制约。人类创造的工具,诸如:货币、游戏、模型,都达到了瓶颈。”
祝沉舟一愣,“麻蛋,不小心又提问了。可惜了次数。”
歪瓜:“破而后立,重建,
才会打破文明桎梏。”
祝沉舟瘪了瘪嘴,
前世常年九九六、困在模型循环里谋生,
腹诽:“牛马破局?才怪。”
歪瓜:“将绑定脑机的灵魂,
投放至宇宙各处位面,
作为突破的探索试验样本。”
祝沉舟楞了半响,
强忍住继续追问的冲动,
他手一抖,
差点把手中稿子在油灯点着了,
重复道:
“探索试验样本!!?”
他‘醒掌天下权,醉卧美人膝’的梦
才刚刚开始,
就被告知是“试验样本”?!
他把手稿和笔墨“哗”地往地上一掀,
“真是荒诞至极!”
他紧紧咬着牙关,
伸手狠狠薅住了自己的头发,
巨大的心理落差,
让他一瞬想要磕破脑袋,
好赶走脑中的‘这个怪物’!
“歪瓜:你说,
我们努力生活与工作,
是为了我们得到造物的认可,
让灵魂重生?!
然后当一个试验样本?!”
歪瓜:
“如果不想在废墟上重建,而是在废墟来临前,
找到“万物的裂痕”,找到系统迭代升级的可能。
这是你的选择!”
随着一声“呯”地一声响,
他慢慢地
收回了破皮的拳头。
鼻腔里呼呼窜着粗气,滞住了一息,
拳头的疼痛让他冷静,
大脑反而比平日转得更快了几分。
祝沉舟继续追问:
“我的选择?我什么时候选择的,
我怎么不知道?我会选择什么?”
歪瓜:“你会怎么选择我不知道,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
也许因为你的逻辑有常人没有的穿透力吧?
能打破人文和科技之间的壁垒。”
窗外一片漆黑,
油灯将他僵着的影子拉得很长,
他感觉鼻子发酸。
歪瓜的声音再次响起,
貌似多出些‘伪装’的同情:
“但是你是自由的,统治世界或者复制,或打破或改写,一念神魔。你的世界,你做主。
---祝你旅途愉快,本日提问完毕。”
祝沉舟静静地坐着,一动未动,
但是他感觉仿佛一道光从屋顶射下,
身体仿佛
‘轰’然地烧起了熊熊烈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