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动那天,陈组长把我叫到一边。
"今晚收人。"他说,"放风的那个,规律稳了。每晚十一点半,他从工业区出来,往城南转运点走两公里,看一眼,再回去。我们在半路收。"
我点头。
"你,在后方。"陈组长看着我,语气是定好的,"不进现场。你在培训中心待命,感应到什么,第一时间报方岩。"
我愣了一下。
"为什么。"
"双向感应。"陈组长说,"你离工业区越近,那边越可能感觉到你。你去了现场,等于举着个火把往他们跟前走。到时候不是我们收他,是他先发现我们,整盘棋就乱了。"
他说得对。
方岩在旁边补了一句:"你掌心的东西,远一点当雷达用,近了就是靶子。这个道理,不用我多说吧。"
我"嗯"了一声。
不甘心是有的。从74章我一个人摸到那片厂房开始,这条线是我牵出来的。现在收网,我却被安排在后方看着。但我说服了自己——我去了现场,万一韩烈感觉到我身上这团同源的火,整个行动就暴露了。我这个变量,离得越远越安全,对行动越有利。
"行。"我说,"我在后方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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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,我把手摊在膝盖上,试了试红线的指向。
它烫着,稳稳地朝着城郊。比前天更持续,不像之前那样时明时灭,而是从早到晚都热着,像一根点着的引线,一直烧着,不灭。
这不是好兆头。
前两天,城郊的火系残留是"静"的——楼里有人用火,但频率低,像是日常练习或者取暖。今天不一样。红线从早上就开始持续热,而且热得"实",像城郊那边有人在频繁地、长时间地控火。
我去找方岩,说了这个感觉。
方岩皱眉:"比前几天活跃?"
"对。而且不是一下两下,是持续的。像是在准备什么,或者——在练。比之前任何一天都频繁。"
方岩没说话,转身去跟陈组长说了。
陈组长听完,沉吟了一下。
"提前。"他对方岩说,"原计划十一点半半路收,现在改成——他一离开工业区主路,就收。别等他走到城南。离楼越近,沈原这边风险越大,他那边察觉越快。"
方岩点头。
我站在一边,听着他们把我的"感应"当成部署依据。
有点荒诞。我一个被专案组排除了行动的人(59章那次,陈组长当面问完就让我走),现在靠掌心里那团从敌人身上接过来的火,成了行动的眼睛。
但这荒诞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宿命感。韩烈的火在我身体里,我靠它认路,靠它预警,靠它替官方盯着那栋楼。他要是知道,大概会笑——他给别人的东西,最后变成了捆住他的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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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我给林娜发了条消息:"今晚收网,抓那个放风的。我在后方,不进去。"
她回得很快:"别靠太近。"
四个字。
我知道她想说的远不止这四个字。她想说"你身上那团火会认路也会暴露",想说"你答应过我先跟方岩说",想说"你别冲进去"。但她知道我说了"在后方",就只回了这四个字,把剩下的都压住了。
我回:"嗯。听方岩的。"
手机安静了几秒,然后她又来一条:"汤明天再喝。你今晚别空着肚子。"
我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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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,培训中心二楼临时指挥点。
陈组长、方岩、几个专案组的人,围着屏幕。无人机画面实时传回来——工业区主路,黑乎乎的,只有几盏路灯投出一块块昏黄的光斑。
我坐在角落,手摊在桌上。
红线烫着。比白天更烫,像一根烧到了中段的引线,热度一直往指尖爬。
"他动了。"方岩盯着屏幕,"十点四十,主路出来一个,戴帽子,背双肩包,灰外套,偏高。往南路走。"
"跟平时一样?"陈组长问。
"一样。路线、速度、间隔,都对得上。跟沈原在五张截图里看到的是一个模板。"
陈组长点头:"收网组就位。"
我听见耳机里传来收网组的应答。他们在南路中段布了三辆车,等接应人走到那个位置,前后一夹,人就跑不了。
我的掌心,在收网组就位的那一刻,猛地跳了一下。
不是城郊那边的火。是我自己的红线,像是被某种紧张"绷"了一下——弦拉满了,等着那一箭射出去。
我攥了攥拳头,松开。
"沈原?"方岩看我。
"没事。"我说,"就是掌心紧了一下。"
方岩没追问。但他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跟78章一模一样:你掌心的东西,又在告诉你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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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点十二分,耳机里传来:"目标进入预设位置。收。"
画面里,两辆车从前后亮起灯,夹住了那个灰外套的身影。人影一愣,转身想往路边窜,侧面又一辆车堵上来。三个人从车里下来,动作很快,把人按在地上,反铐,塞进车里。
干净。利落。前后不到半分钟。
"落网。"耳机里说。
我掌心的红线,在"落网"两个字传出来的那一刻,骤然安静了一瞬。
像是城郊那边,也"感觉"到了什么——它那条连着城郊的线,被我这边猛地一拽,然后松了。
不对。
不是松。是——城郊的火系能量,在接应人落网的同时,猛地波动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种"练一下收回来"的小波动。是大的、骤起的、带着情绪的爆发——像有人突然被惊到了,掌心的火不受控制地窜了一下,然后被强行压回去。
我"腾"地站起来。
"怎么了。"陈组长看我。
"楼里。"我指着城郊的方向,嗓子有点干,"接应人落网那一刻,楼里的火,炸了一下。"
方岩和陈组长对视一眼。
"他感觉到了?"陈组长脸色沉下来。
"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接应人。"我说,"但火系能量刚才爆发了一次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。带着情绪——不是练习,是受惊。像有人突然发现一件事不对,火自己窜出来了。"
陈组长立刻拿起对讲机:"审讯组,带人。快。别等回点,车上先问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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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应人被押上另一辆车,直接拉去临时审讯点。
我在培训中心,等结果。
掌心里的红线,在城郊那一下爆发之后,慢慢平复下来,但一直烫着,持续地,朝着那个方向。像一根被拨过的弦,余震还在。
方岩坐在我旁边,没说话。
"你刚才说,带着情绪。"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"嗯。不是冷静的控火。是那种——被吓到或者激怒之后,火自己窜出来的感觉。韩烈那种路数,火跟着情绪走,越恨越大,越惊越窜。刚才那一下,是惊。"
方岩沉默。
"如果楼里是韩烈——"我说,"他可能感觉到了接应人没回去。或者,他本来就在频繁控火,刚好在那个点失控了一下。但不管哪种,他现在知道了,今晚有点不对。"
"等审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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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,审讯结果传回来。
陈组长把纸拍在桌上,神色有点紧。
"招了。"他说,"放风的,外围成员,不是觉醒者,就是个被收进去的普通人,组织让他每晚十一点半出来看一眼转运点,确认没人盯,回去报信。今晚他没回去,楼里会知道出事了。"
"楼里多少人。"方岩问。
"他说不清总数。但他说——二楼有一个天天烧火的男人,关着门练,不让别人进。还有一个人,能'让铁自己弯',修过楼里的栅栏和锁。"
我掌心的红线,在"天天烧火的男人"这几个字出来的时候,猛地亮了一下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。
韩烈。
他在里面。
"老大呢。"陈组长问。
"他说没见过。老大不常来,来了也待不久,平时是老周管事。他只见过老周和几个常驻的。"
陈组长和方岩对视。
"老周。"方岩念了一遍,"68章行动当晚带队取名单的,就是老周。"
我坐在角落,掌心那根红线亮着,安静地,朝着城郊。
审讯确认了韩烈在里面。确认了金属变形的人也在。确认了组织收了人、在攒班子、有层级、有分工。
而我的火,从他身上来。
此刻,隔着几十公里,隔着一片厂房,我掌心的红线亮着,他的火在楼里烧着——刚才还因为接应人落网炸了一下。
两条同源的火,已经不是78章那种"碰一下"了。
是连着的。一根线,两头都点着火,中间隔着一片厂房,谁都看得见谁。
我闭上眼。
方岩的声音在旁边:"沈原。你听见没有,别靠太近。"
我"嗯"了一声。
但心里清楚——下次,突入那栋楼的时候,我躲不掉。
我身上的火,会替我认出他。他身上的火,也会替他认出我。
今晚这一炸,已经把那层纸捅破了。组织知道了有人盯他们,韩烈大概率也感觉到了城外有一团同源的火在"应"他。
他不会忘记这种感觉。53章那次,他的火烧到我手臂上,被我吸了进去。他亲眼看见我掌心亮起橘红色的火。他那时候说的那句"你也是……"没说完。
现在,他该明白了。
那个能吸他火的人,离他越来越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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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,我走出培训中心。
天还是黑的,风有点凉。我把手插进口袋,红线在口袋里烫着,稳稳地,朝着城郊那个方向。
陈组长说明天再议下一步——突入方案要重新评估了,因为组织已经警觉。但方向没变:收了放风的,就能顺出楼里的情况;顺出情况,就要突入。
突入的时候,我作为能"感应"韩烈的人,大概率要站到现场。
到那时候,就不是"碰一下"了。
是正面,碰上。
我摸出手机,给林娜发了条消息:"收网了。抓到了。确认他在里面。"
她回得比我预想的快:"你没事吧。"
"没事。在回去的路上。"
"汤在锅里,凉了你自己热。"
我看着屏幕,笑了。
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,把手也插进去,让红线贴着大腿,烫着,朝着那个方向。
我知道你在哪。
你也知道我在哪了。
下次见面,不会是隔着一片厂房"碰一下"了。
我加快脚步,往林娜家走。
风凉,心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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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(第79章 完)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