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允山甩给我了他的手机，我仔细看了看，正是把死者骨灰带回家的知情同意书，右下角赫然签了字。
我如愿当着何允山的面把手机里的录音删了。我抬头，他依旧冷着脸，我也没打算耍小聪明，给我学校里的铁哥们打了电话，因为我没电脑，备份都存在他们那。何允山他是做律师的，老精了。挺令人恶心的，这种畜牲还当律师，呕。
一直到连着挂断三个电话，何允山才微微挺直了腰板：“你哥的骨灰拿回来可以，但最好别让我看到，晦气。”
这老不死走之前还要挑衅我，真他娘欠揍。
待何允山出门，我迫不及待换了身衣服。终于要去接我哥回家啦！这么些天没见我哥，想死他了！
我把手机调了静音，那些家伙指定要电话、消息轰炸我。
一路上我都哼着小曲，夏日炎炎，像是有个巨大的火炉抵在我头顶上烧。我真是高估了我的毅力，最终还是打了个车。
那司机还说没几公里不好送，黑心司机。谁也不能阻止我去找我哥哥！！
踏入火化场却又冻得不行，给我整冰火两重天呢？
里面的工作人员像是被打好招呼了似的，带我去找我哥了。我哥沉甸甸的被我抱在怀里，却是冷冰冰的。也没有我哥身上独特的气泡水味，只剩一丝檀木香，我哥喷香水了吗？那看来我哥和很想我，为了见我特意整理了仪容仪表。
我哥也太懒了，一路上都是我抱着他回去的，不是不热，我哥都在那冰冷的地方待那么多天了，多晒晒太阳总没错。但是我哥头上带着的黑色小巾火化场的人叮嘱了不能摘，我哥出来还知道防晒，真可爱。
街道上本少爷的魅力如此大吗？回头率百分百！不对，平常可没有，那一定是我哥太帅了，我有个这么帅气逼人的男朋友，被人羡慕嫉妒恨很正常啦，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，多给你们看看我男朋友叭，洒洒水咯。
到家后，我仔细端详了我哥，这么大太阳还敢穿黑色，佩服！
……嗯，我好傻啊哈哈，什么哥哥，我哥已经死了啊。
我哥是被他们逼死的。
我撞见过我哥自我伤害的时候，他太累了。当时他高二，胡倩逼他逼得很紧，我是早就被放弃的那颗死棋。只有我哥永远不会放弃我，我并不是学习的料，我哥想辅导我数学，我跟个榆木脑袋一样，一问三不知。我哥更是对牛弹琴，我连初三的二次函数都学得云里雾里，我哥表示无奈但可以慢慢来。
可没有时间让我们慢慢来了。
胡倩对此事看法则是私下训斥我哥管好自己。“你管他干什么？！你闲的慌是不是？你闲就多刷点题，你弟蠢你也蠢是不是？！”
可是他们的门没关紧，我不会再去打扰我哥了。
我哥虽然被教训了，但还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动来辅导我。他的声音很柔和，总是温声细语“这懂了吗？”“这呢？”“真棒，我们小瑜宝贝最棒了，最聪明了。”
我其实并不聪明，一直都不聪明。英语单词别人半小时搞定，在我这得耗上几个小时不等。
我不想我哥辅导我了，我哥够累了。我开始每次的辅导磨磨蹭蹭，开小差，我哥很不解，明明才变好的啊…
那天我哥终于痛斥了我，他问我到底有没有上心？问我是不是被胡倩影响了？原来我哥心中早就知悉了我偷听的事情。
我的脑袋一片空白，不知到底得点头还是摇头。
他很急切的想告诉我，他一直都相信我，这不是无用功，我不用被她影响。
我舌头发酸，一时不知该如何吐字，心里也堵得慌，胡倩的嘴脸覆盖了我哥。
“我没有被她影响，我就是不喜欢读书，也没有兴趣。”
我不太记得我是怎样说出这种话的，但是我不敢抬头，我怕从我哥的眼神里看出一分一毫的失望。
但是并没有，我头顶传来一阵压力。我迷茫的抬起头，我哥摸我头了，他说：“不喜欢就算了，但是你要知道大学文凭找工作会相对于轻松一点。我不要你立马给我答复，好好想想？”
我哥是最好最好的人。
可是我哥是最难受的，我撞见了。夜起上厕所，我哥蹲坐在卫生间的瓷砖上，他的袖口被挽上去了，他的肌肤被刀片撕裂，迸发出殷红的鲜血。空气弥漫着浓厚的铁锈味，难闻极了。手腕下方的地砖已经亲手被我哥染上了胭脂，地砖也臭美吗？
我记得我哥的眼神。错愕、难堪、疲惫。
对不起。
我抱着我哥哭了，哭着求我哥别做这种事了，哭着说我以后好好学。
我哥也哭了。
——
“嘀嗒”
骨灰盒上昭然浸上了两滴深色，我发誓不是我自愿的，是小眼泪配合眼睛被迫让我抒情的！！
我把我哥抱回了他自己的卧室，虽然已经家徒四壁了，但桌子还是可以待的，毕竟我哥现在是个小不点，就该听我的。
我回了卧室，翻箱倒柜。
诶？我记得我做手工放到这了的呀？！上次还见着了的。我发现一个铁律：只要不用的东西自动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了，而一旦需要用了开始找就是个大工程！
最终从衣柜的小角落找到了，一把美工刀。为什么会在衣柜？
——
鲜血还是同样的鲜血，铁锈味还是同样的铁锈味。手腕上隐隐的刺痛感往骨髓里儿钻，好不舒服。
过后就是单纯的疼痛了，鲜血顺着滴落。
“嘀嗒……”
熟悉的声音。
痛。我哥最怕疼了，我不敢想他是怎么鼓起勇气伤害自己的。
地板上的血已经积了一滩了，我兴趣大发，手指沾了点红，像写字般。
何……景……初……
何……景……瑜……
虽然大部分都糊成一片了，但至少还能看出个型。
红颜料没了，那好办，美工刀再次被我举起——
何景初 ♡ 何景瑜
真好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