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文豪指尖慢悠悠转动手中茶杯，碧绿色茶汤轻轻晃动，映出他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庞。他放下茶杯，双手交叠置于膝头，脸上的笑意自始至终未曾淡去半分。
“萧师弟，我便坦诚相告。”郭文豪缓缓开口，“灵宝轩客卿长老，这个身份，想来你应当有所耳闻。”
萧破岳眉梢微微一挑，却并未接话。灵宝轩的名号他早有听闻，乃是北域前三的巨型商行，总舵坐落于风烈王国，分阁遍布北域五国。商行势力庞大，与珍宝阁更是处处针锋相对，互为死敌。
“今夜前来，与萧凌霄的恩怨毫无干系。”郭文豪摆了摆手，“萧凌霄的生死，是玉衡峰需要操心的事，灵宝轩犯不着为他出头。我此番登门，只为地蛟剑。”
萧破岳的手指，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动几下。
“地蛟剑？”
“正是。”郭文豪身子微微向前倾，“那柄佩剑本就归属灵宝轩，当初只是借予萧凌霄使用。如今人已殒命，宝物自该物归原主。萧师弟大可放心，灵宝轩不会白白索取，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其一，你将地蛟剑归还，灵宝轩记下你的人情，往后你在赤焰王国但凡有生意往来，皆可享有专属折扣。”
紧跟着，又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其二，地蛟剑可以留在你的手中，但你需要加入灵宝轩，出任客卿长老。待遇不仅和珍宝阁持平，甚至会更胜一筹。你不妨斟酌一番。”
萧破岳听完，没有立刻作答，伸手拎起桌上的碧春茶壶，给自己又斟满一杯，慢悠悠饮下，茶水在口中稍作停留，方才缓缓咽下。
“郭师兄，”他放下茶杯，“你口中说是‘借’，那我想问一句，萧凌霄尚在人世之时，灵宝轩可曾派人前来讨要过这柄剑？”
郭文豪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滞。
“人活着的时候绝口不提，人一死，反倒上门来索取。”萧破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，“这个‘借’字，倒是用得十分巧妙。死人的遗物说收便收，那倘若有朝一日我身死，莫非你们还要撬开我的身躯，抽走我体内灵脉，谎称是暂存于我身上不成？”
郭文豪面色沉下几分，依旧勉强压下胸中火气：“萧师弟此言未免太过意气用事。不过一柄兵器而已，你持有佩剑与加入灵宝轩本就互不冲突。客卿长老之位，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之不得，我亲自登门相邀，这份诚意已然足够。”
“诚意是够。”萧破岳轻轻点头，“只可惜，我不需要。”
郭文豪眉头紧紧拧起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再明白不过，地蛟剑我不会归还，灵宝轩我也不会加入。”萧破岳霍然起身，双手撑在桌面之上，居高临下地看向郭文豪，“我已是珍宝阁供奉，梁阁主与欧阳副阁主待我素来宽厚。我萧破岳虽算不上什么大人物，却也做不出今日受一方恩惠，转头便投靠对手的勾当。”
他挺直身躯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：“你给出的两条路，我一概不选。我选第三条——剑归我，人不动。”
正堂之内，陷入数息的死寂。
郭文豪脸上温润的笑意彻底消散，温和的眼眸深处，泛起一层刺骨冷光，好似冰层之下暗流翻涌。
“萧师弟，灵宝轩行事，向来先礼后兵。”郭文豪缓缓站起，掸了掸衣摆上本不存在的浮尘，“客卿长老这条路你不愿走，那后续之事，便由不得人情情面。灵宝轩扎根北域多年，手段众多，明面上不便出手的，暗地里，也并非做不得。”
萧破岳淡淡一笑：“那我拭目以待。”
郭文豪深深凝视萧破岳数息，转头朝身侧始终沉默的袁锋微微颔首。袁锋跨步上前，胸口三星弟子令牌，在月色之下泛着森白冷光。他抬眼望向萧破岳，语调没有半分起伏。
“萧破岳，我以摇光峰三星弟子的名义，正式向你发起炼丹比试。按照峰门规矩，低阶弟子向高阶弟子发起挑战，高阶不得拒绝。”
萧破岳唇边的笑意缓缓敛去，眯起双眼打量袁锋许久。
“你一个三星弟子，要来挑战我？”
“规矩便是如此。”袁锋面无表情，“你身为四星弟子，我位阶低于你，拥有挑战的资格。若是拒接，直接视作落败，扣除当月全部贡献点，并且记大过一次。接与不接，由你抉择。”
萧破岳一声冷笑声中带着几分寒意。他已然看透这一场局，郭文豪唱白脸威逼利诱，袁锋唱红脸借门规逼宫，一软一硬双管齐下，逼迫自己妥协，好一手精妙算计。
“我接。”萧破岳抬脚向着门外走去，“走，前往演武殿，不必多做拖延。”
三人沿着摇光峰山腰石阶一路前行。演武殿坐落于主峰东侧，殿宇宽阔恢弘，殿顶镶嵌数十颗夜明珠，将偌大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。殿的中央，并排摆放两座炼丹台，青石台面刻满火纹聚灵阵，一旁的药材架上，各类灵材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此刻已是夜深，殿内却早已围拢三四十名弟子，显然郭文豪与袁锋提前便已经安排好了围观之人。大多是摇光峰三星、四星的弟子，见到萧破岳踏入殿门，当即低声议论四起。
“那便是刚刚晋升四星的新人？”
“招惹谁不好，偏偏招惹袁锋。袁家在元灵帝国势力庞大，这新人恐怕要栽在此处。”
“比拼炼丹？袁锋在三星弟子之中，炼丹速度一向出名，一个时辰便能炼出一炉四品低阶丹药，这新人拿什么与之抗衡。”
周遭种种议论，萧破岳全然置若罔闻。他走到左侧炼丹台前站定，随手翻看台上备好的灵材。品阶虽不算顶尖，却也足够完成比试。
袁锋立于对面炼丹台，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传遍整座大殿：“比试规则很简单，一个时辰之内，比拼丹药品阶与成丹品质。品阶高者取胜；倘若品阶持平，则比拼丹药成色。我最擅长速成炼丹，一个时辰炼制四品低阶丹药绰绰有余。萧师弟，你若是现在反悔，尚且来得及。”
“反悔？”萧破岳一掌拍在台面上，转过身面对全场众人，声音不高，却压过所有嘈杂的议论，“我萧破岳做事，向来要把赌注谈妥才动手。这场炼丹比试，赌注是什么？”
袁锋微微一怔：“比试便是切磋较量，何须赌注？”
“没有赌注还比什么。”萧破岳嗤笑一声，“赢了得不到好处，输了反倒要被扣罚贡献点，天底下哪有这般只赚不亏的道理。再加五千贡献点作为彩头，你敢赌吗？”
全场瞬间哗然。
五千贡献点，何等概念。即便是三星弟子，勤恳完成一整年宗门任务，都未必能够积攒这般多的点数，更别说是一名新晋四星弟子。围观弟子两两相望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袁锋脸色几番变化：“你刚刚入宗，哪里拿得出五千贡献点？空口说白话，谁不会。”
“若是我输，变卖灵器、典当武技，也会凑齐点数，我萧破岳说话，绝不抵赖。”萧破岳向前踏出一步，目光牢牢锁定袁锋，“倒是袁师兄，这五千贡献点，你拿得出来吗？若是拿不出来，就不必在这里装模作样，趁早回去歇息。”
袁锋双唇紧抿成一道直线，牙关死死咬紧，眼角肌肉微微抽搐。站在人群前排的郭文豪，沉默注视萧破岳片刻，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点了下头。
袁锋深吸一口长气，解下腰间的弟子令牌，抬手掷向大殿中央石台。
“五千贡献点，我赌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