憨子分家
上卷:毒饼
刘二憨打小儿没了爹娘,跟着哥嫂过活。爹娘在时,家里有几亩薄田、五间土坯房,农具锅碗一应俱全,在村里也算个殷实人家。可嫂子李翠是个出了名的刁妇,一双三角眼总在二憨身上打转——"这小憨子要是没了,这些家产不全是我的?"
那日晌午,二憨割完猪草回来,远远就闻到葱油饼的香气。他咽了咽口水,正要进门,家里养的那只小黑狗突然窜出来,死死咬住他的裤角不放。
"汪汪!"
二憨蹲下身,小黑狗竟像通了人性一般,凑到他耳边呜呜低鸣。说来也怪,二憨虽憨,却从小就能听懂些畜生言语——"憨憨,别吃白面葱油饼,那里有致命的药!吃黑面的,那个没毒,是你嫂子自己留吃的!"
二憨抓了抓耳朵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"憨子!快来吃白面葱油饼!你割猪草累坏了!"嫂子李翠满脸堆笑,端着盘子迎出来,那笑容却未达眼底。
"谢谢嫂子,"二憨挠挠头,"我不累,您操持这个家不容易,白面的留给您吃,我吃黑面的就行。"
李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"哼,臭憨子,我不信还治不了你了!" 她暗想。
中卷:分家
第二日,李翠又烙了葱油饼,老远就闻到香味。小黑狗再次跑来,咬住二憨裤角:"今天别吃黑饼,吃白饼!黑饼里有毒!"
二憨心领神会。
"憨子,来吃黑饼!"李翠端着黑黢黢的饼子,笑得殷勤。
"嫂子,"二憨认真地说,"我昨天吃了黑饼,很好吃。今天我想尝尝白饼。"
"啪!"
李翠暴怒,将一盘饼狠狠扣在二憨头上,葱油糊了他一脸。
"憨子!你什么意思?!分家!告诉你,滚吧,净身出户!家里的一草一木都没你的份!"
二憨抹了抹脸上的油,平静地说:"好。但我得领走小黑,那是我捡来的。"
"好!好!快领走!一只破狗,看一眼都恶心!什么主人捡什么狗,烦心!"李翠恶狠狠地说着,叉腰站在院门口,像一尊夜叉。
二憨抱起小黑狗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下卷:灵犬
村东头有间破旧窝棚,漏风漏雨,却是二憨和小黑的新家。
起初,日子苦得很。二憨去挖野菜,小黑却总能领着他绕开毒草,找到能吃的;后来,小黑又带着他认草药——车前草、金银花、柴胡、黄芩……二憨挖了去镇上换钱,买点粮食充饥。
小黑渐渐长大,越发灵慧。它凭着灵敏的嗅觉,带二憨翻山越岭,找到许多常人难寻的名贵药材:深谷中的灵芝、悬崖上的石斛、密林里的天麻……二憨的日子,竟一天天好了起来。
他在窝棚旁盖了间小屋,买了几亩好田,还娶了个贤惠的媳妇。村里人都说:"憨人有憨福,那是他心善,连狗都肯帮他。"
终卷:报应
李翠听说二憨发了财,眼珠子又转了。
"那憨子凭什么?还不是靠那只破狗!我把狗弄来,那些药材不全是我的?"
她买了上好的肉骨头,趁二憨不在,偷偷摸到村东头。
"小黑,来,吃肉骨头!"李翠谄媚地笑着。
小黑狗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,一双黑眼睛冷冷地盯着她。
李翠恼了,伸手去抓狗链。小黑突然狂吠起来,李翠一惊,脚下一滑,竟滚进了二憨屋后新挖的药材窖——那窖深三丈,四壁光滑,是专门用来储存珍贵药材的。
"救命!救命啊!" 李翠在窖底哭嚎。
小黑不叫了,转身跑去找二憨。
等二憨赶到,李翠已在窖底喊哑了嗓子。二憨找来梯子,要救她上来,小黑却咬住他的裤角,呜呜摇头。
二憨愣了愣,随即叹口气:"小黑,她虽坏,却是我嫂子。我爹娘在世时,总教我要厚道。"
他将嫂子救了上来。
李翠爬出窖口,浑身是泥,狼狈不堪。她看着二憨憨厚的笑脸,又看看小黑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突然"哇"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"憨子……嫂子对不住你……"
她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响头。
后来,李翠变了个人似的,再也不刁钻了。她常来帮二憨媳妇干活,逢人就说:"我那小叔子,看着憨,心里比谁都明白。我当年给他下毒,他都知道,却从不记恨。那小黑狗,更是通灵的神犬,我如今算是信了,善恶到头终有报,只是来早与来迟。"
二憨的哥嫂后来也分了家,大哥刘大老实本分,二憨便时常接济。那只小黑狗活到十岁,寿终正寝那天,二憨将它葬在屋后山坡上,坟前种了一棵老槐树。
每年清明,二憨都带着儿孙去上坟。他总指着那棵越来越粗的槐树,对孩子们说:
"你们要记住,人可以不聪明,但不能不善良。当年若没有小黑,爷爷早就没命了。它虽是狗,却比有些人更懂人心。"
风吹过,老槐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是小黑在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