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哈顿下城警署的审讯室里,扬声器中的机械男声戛然而止,审讯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沉闷起来。
头顶那盏高亮LED面板灯冷冷地亮着,即便内圈刻意压低了亮度以消减刺目的眩光,冷白光仍像一层釉质敷在他脸上。铝制格栅锁住的热量温吞吞地烘烤下来,陈锋在灯下待了许久,身体关节僵硬,眼皮沉重。他透过余光,瞥见墙角审讯记录仪屏幕上显示的实时时间,至少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。
强光持续刺激着眼部肌肉,他眼皮刚撑开一条缝就被逼得重新合拢,眼肌痉挛,干涩刺痛,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。视线模糊间,不锈钢桌面反射起一片死白的光晕,虚浮地晃进他眼底,明晃晃的,让他一阵阵眩晕。
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,突然被暴力踹开,皮靴声踏在水泥地上,快速朝他的方向逼近过来。
紧接着,“砰”的一声重响,手掌拍在不锈钢桌面上的动静炸响在陈锋的耳膜深处。陈锋猛地一震,清醒过来,眼睛眯成一条缝,抬头看向来人。
视线里是一个穿着警服的白人男子,近一米九的身高,魁梧壮硕,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凶狠如狼。
“别装死!”一个低沉的美式英语男声在头顶响起,带着鼻音:“你那个同伙把三个美国公民打得重度昏迷,其中一个肋骨断了几根,还有一个脾脏破裂。你最好老实交代,不然你就准备好牢底坐穿吧!”
陈锋没有抬头,声音沙哑地用英文回应道:
“抱歉,我再说一遍。那个白人女孩正在被侵犯,我们恰好路过,我兄弟上前制止,对方人多,我们出于自卫本能,才动了手!整个过程就是这样。至于对施暴者造成的伤害,我不予置评。”
听到这话,白人警察上前一把揪住陈锋的头发,迫使他抬起头,迎向自己的目光。
陈锋忍痛仰头,强忍着刺痛,眯起眼睛。视线模糊中,他隐约看清了眼前的白人警察。对方身材魁梧,脖子粗壮如牛,下巴上有浓密的胡茬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眼袋浮肿,眼神凶狠。警察凑近陈锋的脸,呼出黑咖啡混合劣质烟草的恶臭气息,陈锋胃里又是一阵翻涌,差点吐出来。
“听着,黄皮猴子。”警察按住陈锋的肩膀,声音压低,“收起你那套狡辩的把戏。在美国,‘好撒玛利亚人法’只保护你在路边给心脏病老头做心肺复苏,不保护你冲上去把别人的肋骨打断,听明白了吗?蠢货!”
他加重手上的力道,把陈锋的头猛地按在桌面上,狞笑道:“在纽约,把人打成重度昏迷,叫‘严重伤害罪’。至于你说的那一套狗屁不通的说辞,那是你们花钱请律师,在法官和陪审团面前才配谈的。在这里,在曼哈顿下城警署,我说了算!”
“你们只有四十八小时。”警察的眼神透出嘲弄,“四十八小时后,如果你们拿不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自己没有过度使用暴力,你们就会在监狱里待着。”
陈锋忍着怒火,一言不发,他知道,现在说什么都没用。他知道眼前的警察不会听他的解释和辩解。
白人警察盯着陈锋看了很久,确定他不会反抗后离开了。
审讯室里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这是一场无声而又令人窒息的对峙与煎熬,陈锋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。
他的嘴唇干裂,喉咙发干。头顶的强光伴随着恶心和眩晕,不断地摧残着他的身体,折磨着他的神经,侵蚀着他的意志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锋的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。
“Fuck!别装死!”扬声器中的机械男声猛然炸响。
陈锋打了个激灵。他感受着刺目的白光在眼皮外跳动,视线里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红……
同一时间,千禧希尔顿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里,宇瀚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冲过去,一把抓起手机。是大使馆值班人员的回复:
“宇先生,领事已联系美国国务院,对方表示需要核实情况,请我们耐心等待。同时,我们已联系纽约的华人律师协会,他们会尽快派人前往曼哈顿下城警署。”
“好的,辛苦您和各位了,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?"宇瀚深吸一口气,冷静下来,赶紧问道。
“宇先生,请耐心等待,我们会尽快处理,请保持电话畅通。”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说完就直接挂断了,宇瀚隐约能感觉出对方很忙碌的状态。
宇瀚盯着屏幕,脸上露出一丝感激。
他缓缓放下手机,重新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,但宇瀚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峻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