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鸣之后的日子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地核深处没有昼夜,只有永恒的高温与黑暗。
我不再把那台“磁场共振器”当成老师,而把它当成了一个只会发出噪音的累赘。
我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背靠烁光的石头上,像一块试图从另一块石头身上汲取热量的顽铁。
这种训练方式很怪。
我不再像以前那样,试图用蛮力去“命令”体内的金属骨骼震动。
相反,我学着去“听”。听烁光石头里那细微的、几乎不存在的频率波动。
那波动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,只要我稍微分神,它就会断裂。
“哥哥……再来……”
脑海里又浮现出她学走路时的样子。我深吸一口气,将意识沉入脊椎。那里新生的金属结节在共鸣中微微发烫,不再是那种撕裂般的灼痛,而是一种温热的、带着活力的脉动。
呼——
一层薄薄的磁场护盾自然地在体表形成,将周围滚烫的空气隔绝在外。
这一次,护盾不再是时灵时不灵,它稳定得像是岩石的一部分。
我试着走动。
以前每走一步,沉重的身体都会让脚下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但现在,我变得轻盈了。
不是像羽毛那样轻,而是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,我的重力场与这片大地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和解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硅酸盐皮肤上的裂缝似乎愈合了一些,不再那么狰狞,“不是我要去打败引力,而是我要学会如何在这个引力的世界里,像你一样……活得有光。”
然而,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实验室里的“热晶”快耗尽了。
这种高能量的岩石是我维持体温、补充体力的唯一来源。当最后一块热晶被我体内的氘元素消耗殆尽时,饥饿感像潮水般涌来。
这不是胃的空虚,而是细胞在尖叫,它们渴望着同位素,渴望着能量。
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畸变的脊椎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摩擦声。
为了压制这种饥饿,我不得不加大磁场的输出,用震动产生的热量来欺骗身体。
但这无疑是饮鸩止渴,每一次震动,都在加速我体内能量的流失。
“饿……”我趴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,背上的烁光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虚弱,那频率波动变得急促起来,“烁光,我也想睡……但我不能……”
就在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,我感觉到烁光的石头传来了一阵强烈的震动。
那不是悲伤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催促,一种决绝。
我猛地清醒过来。她在赶我走。
这里已经没有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了。
如果再待下去,我会在饥饿中耗尽最后一点“光忆”,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,那我就永远无法为她复仇,无法撕开这天幕。
“你要我走?”我艰难地转过头,看着膝盖上的石头,“可我还没学会怎么更好地保护你。”
石头安静着,但那股催促的频率越来越强,甚至带着一丝我从未感受过的愤怒——那是对我软弱的不满。
我惨然一笑,用颤抖的手撑起身体。
是的,这里只是个避难所,不是终点。
真正的战场,在引力墙,在厄瑞波斯那里。
我解下绑在背上的岩藤,重新将烁光的石头牢牢固定。
这一次,我调整了磁场,让护盾紧贴着她的石身,尽可能隔绝地核深处的辐射。
“好,我们走。”
我拖着畸变的身躯,走向实验室那扇锈蚀的大门。
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,饥饿在啃噬我的理智,但我脑海里却异常清晰。
推开大门,外面的熔岩河依旧在沸腾,暗红色的光芒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待了数月的废墟,那里有我绝望的嘶吼,也有我与烁光无声的对话。
再回头时,我的眼神已经变了。不再是那个只会挥拳的莽夫,而是一个背负着死亡与希望的囚徒。
我要去找更多的“热晶”,我要去见见这个破碎世界里的其他幸存者。
烁光说得对,我不能死在这里。
我迈步踏入熔岩河的边缘,磁场护盾与高温岩浆接触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前方的路被黑暗吞没,但我知道,只要背上还有这块石头,我就不是孤身一人。
天不肯给光,那我就自己造一个。
如果饥饿是引力的一部分,那我就要用这副畸变的身躯,把饥饿也一并踩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