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画面里,紫色的虫洞闪得更快了。
何涛站在指挥舱门口,手还摸着耳钉。他没睡觉,一直在等。他看了眼手表,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。这段时间里,基地检查了三次系统,换了两批人值班,还把一艘小船改成了追踪舰。连食堂都把夜宵热了两次。
没人敢问:“我们真的要进去吗?”
因为他们知道答案。何涛脸上的表情告诉他们——必须去。不是因为勇敢,也不是因为有信心,而是别无选择。
“准备好了?”他走进驾驶区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“跃迁引擎准备好了,空间稳定器到百分之九十。”主控员吞了口口水,“秦铮说动力组没问题,最后是他签字确认的。”
何涛点点头。他知道秦铮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错。虽然他们最近总吵架,一个说太冒险,一个说不试怎么知道。可吵归吵,任务从没耽误。
“那就走。”他说完,坐进副驾驶位,拉上安全带。“咔”一声,扣紧了。
飞船离开港口时没有倒计时,也没人喊出发。只是轻轻一震,外面的景色就开始变了。星星被拉长,变成彩色的线,最后糊成一片。只有雷达还在跳动,显示前面的距离越来越近。
28万公里……23万……17万……
“进入虫洞范围。”导航员说话有点抖。
话刚说完,整艘船猛地一歪,像被人推了一把。警报还没响起来就被关掉了,只有红光在头顶转,让人心里发慌。
“左翼出现裂缝!”技术员大喊。
“稳住。”何涛闭上眼睛,又摸了下耳钉。这次不是习惯,是启动能力。
一阵麻感从耳朵传到脑袋里,像有根针在戳。他没出声,抬起右手,在空中划了几下。下一秒,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包住了飞船。
“力场开启,强度七点二。”他睁开眼,语气平静,“现在别动手调任何东西,让它自己飘。”
船身晃得轻了,数据也慢慢恢复正常。大家刚松口气,雷达突然变了。
“航向偏移!我们被卷进乱流了!”导航员吼道。
屏幕上,原本直的路线弯了个尖角,像被什么东西拽进了漩涡。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更吓人——空间裂开了,露出黑漆漆的空洞,还有闪电一样的光在闪。
“这种地方还能有路?”有人小声说。
“这不是路。”何涛盯着前方,“是陷阱。专给不怕死的人准备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主控台前,推开驾驶员。
“按标准流程走,最多活一半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打开系统底层界面,“我们现在不要标准,我们要活着出去。”
他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,输入一串串代码。这些不是程序里的命令,是他靠感觉写出来的,只有经历过很多次跳跃的人才能懂。系统一开始拒绝执行,跳出红色警告:“操作危险,风险极高”。
何涛冷笑,加上一句:“强制执行,后果我来担。”
系统停了一下,同意了。
飞船立刻转向,从两条乱流中间穿了过去。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觉得内脏要飞出去,有人差点晕倒。等回过神,外面已经不一样了。
不再晃了。
或者说,变得安静了。
虫洞里面不再乱抖,反而很平静。四周泛着紫光,像是涂了荧光颜料。远处能看到一些漂浮的碎片,形状奇怪,边缘光滑,不像自然形成的。
“我们……还在路上吗?”导航员小心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何涛坐下,揉了揉头,“但我能感觉到,它在动。”
“谁?”
“这个虫洞。”他指了指耳钉,“它不是机器做的,也不是天生的。它是活的,或者曾经是。”
没人说话。
没人敢接这话。说他疯了吧,刚才的操作明明救了所有人。说他厉害吧,他又累得像个通宵加班的普通人。
飞船继续往前,速度慢下来,几乎是在滑行。所有推进系统都关了,只靠惯性前进。这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。谁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眼睛在看着他们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突然,雷达“滴”了一声。
“前面有大东西。”技术员盯着屏幕,压低声音,“距离十二万公里,体积比木星大三倍,但密度很低,能量信号弱……等等,它在动!”
何涛猛地抬头。
画面慢慢清晰。开始只是一个影子,后来能看出全貌。
那是一座山。
不对,比山大得多。
那是由很多扭曲结构堆在一起的巨大建筑,表面全是坑和洞,像某种生物蜕下的壳,又像拼起来的残骸。它静静地浮在太空里,周围没有星星,连背景光都被吸走了。
母巢。
这个词没人说出来,但大家都想到了。
“这就是……虫族的老窝?”有人低声说。
何涛没回答。他看着那个东西,手指又摸上了耳钉。他知道这地方不该存在。这么大的结构早该塌了,可它没有。它就那样挂着,像一颗坏掉却没烂的心脏。
“减速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开启被动扫描,所有不用的系统断电。别发出一点声音。”
命令很快传下去。飞船灯光一个个灭掉,只剩几个关键屏幕亮着蓝光。空调也调到最静,空气几乎不动。
他们像小偷一样,悄悄靠近那扇从未打开过的门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十万公里……五万……两万……
母巢的细节更清楚了。那些洞不是乱的,是有规律的,像一种语言,又像警告。有些地方还有微弱闪光,一闪而过,像快停跳的心脏。
“要不要先派无人机去看看?”副官小声问。
“不用。”何涛摇头,“它已经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他抬手指向前方。在母巢顶部的一个大凹槽里,一道淡淡的紫光闪了一下——和基地看到的虫洞频率一样。
“它在打招呼。”他说,“现在轮到我们回应了。”
飞船最后停在离母巢三千公里的地方,刚好避开引力。所有传感器都在记录数据,但没有发出任何信号。
何涛还坐在副驾,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黑色巨物,好像要看穿它的每一层。
他知道里面有很多秘密。
楚云柔的线索,虫族的真相,也许还有他自己过去的影子。
但他现在不能动。
不能急,不能冲动,更不能以为到了就赢了。他见过太多人死在这一步——熬过了九十九步,倒在最后一步。
他轻轻按了下耳钉,确认能力还在最强状态。
然后低声说了句话,没人听清。
飞船外,紫光又波动了一下,像是回应,又像是嘲笑。
母巢依旧沉默,像一座坟墓,等着他们自己走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