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勒进皮肉的瞬间,江野整个人被倒吊起来,血液逆流冲向脑门,视野里炸开一片猩红。
他咬牙骂了句脏话,双手抓住脚踝上的铁链试图借力翻身,但锈蚀的链环咬得太死,稍微一动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啃噬金属。天花板离地面足有三米高,他悬在半空晃荡,后背撞上墙壁,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。
伸手撑墙的瞬间,指尖摸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刻痕。
江野眯起眼,借着战术手电散落在地上的余光努力辨认。那些刻痕很深,像被人用刀尖反复剜刻过,笔画粗粝而用力,几乎要穿透石壁。他一个个数过去,心跳越来越快。
“宋国涛、刘长伟、赵德柱、王建平……”
每一个名字他都认识。
那是他退伍前所在连队的老兵,当年接到一道秘密调令说要执行特殊任务,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去了更高层的单位,从此音讯全无。档案上写的是“因违抗军令被处分遣散”,部队里没人敢多问,他也没敢多想。
可这些名字,刻在了这座古墓的墙壁上。
江野的呼吸急促起来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他拼命扭动身体想看得更清楚,余光扫过墙角,一具枯骨蜷缩在暗处,身上的迷彩服已经烂成碎布条,露出下面发黑的骨头。
枯骨的手里攥着一块军牌。
江野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块军牌被岁月磨得发亮,表面布满划痕,但上面的字还清晰可辨。他看清了那行字——
“江野,欠你一条命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,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铁链晃动的声响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。江野瞪大眼睛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。
不是什么违抗军令被处分,不是什么失踪离队。他们是被天衡司抓来的,被扔进这座古墓里当探路的炮灰,用命替那些高高在上的术法师填坑。而这个人,这个死前还攥着军牌写着欠他一条命的人,是他的战友,是当年替他挡过训练事故的那个老兵。
“操你妈的天衡司……”
江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压出来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他猛地拽动铁链,整个人像发疯的野兽一样在半空挣扎,锁链撞击石壁发出刺耳的金属声,震得尘土簌簌落下。
锈蚀的链环在他疯狂的撕扯下开始变形,其中一环裂开一道细纹。江野怒吼一声,双手死死抓住铁链两端,腰腹发力向上弓起,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那一环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铁链断裂。
江野重重摔在地上,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,但他顾不上疼,爬起来就扑向那具骸骨。他跪在战友面前,伸手轻轻拿起那块军牌,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,上面还残留着某种暗褐色的痕迹。
是血。
他握紧军牌,指节发白,另一只手去拿骸骨手中握着的军刀。那柄刀被尸体攥得太紧,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指骨,刀身抽出来的一瞬间,黑暗中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。
刀刃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线条像是活的一样,在他手中微微发烫,共鸣感顺着刀柄传到他的掌心,直冲心脏。江野低头看着刀锋上流转的光泽,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,像是战友在最后一刻还惦记着他的命,把这把刀留给了他。
“兄弟,这账,我替你们讨回来。”
他把军牌挂在脖子上,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,起身时膝盖骨发出咔咔的声响。他看了眼墙上的名字,把每个名字都刻进脑子里,然后转身朝地道口走去。
地道里残留的陷阱还在,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,左侧墙壁立刻射出三支弩箭,江野侧身闪过,军刀顺势一挥,刀刃精准地劈断最后一支箭矢,箭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
他就像没感觉到一样,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几步,前方墙角爬出几只尸蹩,黑壳油亮,复眼在黑暗中闪着红光。江野冷眼扫过去,身上那股浓烈的煞气像是实质一样压过去,尸蹩嘶叫几声,竟然缩回了墙缝里。
他一路畅通无阻,冲出地道口时,正看见龙允被左千秋的术法逼退,整个人往后滑出三四米,工装靴在地上犁出两条深沟。苏砚护在他身侧,手里捏着一把朱砂符,额头上全是汗。
左千秋站在通道中央,单手掐诀,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从容笑意,像在看困兽之斗。
“老子回来了!”
江野这一嗓子像是平地炸雷,震得通道里的灰尘都颤了颤。他大步冲进战局中心,军刀横握在身前,刀身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淡金色的光晕。
龙允看见他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:“我操,野哥你这是去哪捡了把宝刀?身上这味儿,跟从坟里爬出来似的。”
“闭嘴。”江野没心情跟他贫,目光死死锁在左千秋身上。
左千秋挑了挑眉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:“哟,江长官居然还能活着出来,命够硬。不过那些墙上的名字,你看见了吧?都是你战友,一个比一个硬气,可惜啊,这片地太大了,人不够填。”
江野握刀的手猛地收紧,刀柄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,但他没有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。
左千秋继续笑道:“军人嘛,就该为国家牺牲。他们死得其所,你也该感激组织给了你这个机会,让你亲眼看看他们的归宿。”
“我的命只欠兄弟。”江野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龙允都愣了一下,“不欠你们这些杂碎。”
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军刀正面劈向左千秋布下的灵力屏障,刀刃与无形的屏障撞在一起,火花四溅,像是铁器砸在石头上炸出的火星。左千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他明显感觉到那柄刀上的符文在侵蚀他的术法,灵力屏障像纸一样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怎么可能——”左千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江野趁着他愣神的功夫,已经穿过屏障,刀锋直取他的咽喉。左千秋匆忙后撤,手指翻飞掐出一道新的术法,一道蓝光射向江野胸口。江野不闪不避,军刀横劈,刀锋硬生生将那道蓝光斩成两截,碎裂的光点散落在空中,像萤火虫一样熄灭。
龙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嘴里嘟囔着:“我操,野哥这是嗑药了?”
苏砚没说话,但她的眼神在江野手中的军刀上游移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在辨认那些符文。
左千秋退了三步,衣袖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苍白的手臂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忌惮。
“镇龙掘墓人果然有点门道。”左千秋眯起眼,目光从江野身上移到龙允身上,“龙家的小子,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?”
龙允一愣,还没来得及开口,左千秋已经抬手掐出一个更复杂的诀,四周的空气开始剧烈震动,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,像蛇一样蜿蜒蠕动。
“但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