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擦着龙允耳边的舱壁飞过去，溅起的铁屑划破了他的脸。
他靠在船舱残骸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。龙气透支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狠，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灌了铅，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刀刮般的疼。
江野挡在他身前，军刀横握，刀身上沾满了血。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包围圈不断缩小的天衡司快艇。
“还有两发。”苏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，冷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攸关的事，“打左边那艘的油箱，最多能争取五秒。”
“五秒够干什么？”龙允咧嘴笑了，嘴角扯动伤口，疼得他龇牙，“够老子给自己写墓志铭？”
江野没回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一会我冲出去，你们往反方向游。”
“放屁。”龙允撑着舱壁站起来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，江野反手一把拽住他胳膊，“你他妈现在连站都站不稳，逞什么能？”
“老子就是站不稳也得站着死。”龙允咳了两声，吐出一口血沫，“被天衡司那群孙子按水里淹死，传出去丢人。”
苏砚的枪口已经瞄好，食指搭在扳机上，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。三人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出奇地一致，像是某种默契的倒计时。
天衡司的快艇已经逼近到不足三十米，船头站着的黑衣人举起扩音器：“龙允，放弃抵抗，跟我们走，还能留你一条命。”
“这话你信吗？”龙允冲江野挤了挤眼。
江野没答话，握刀的手骨节发白。
就在苏砚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，一声尖锐的呼啸从头顶炸开。一道青色信号弹划破夜空，在江面上炸出一团刺目的光芒。
龙允下意识眯起眼。
紧接着，两艘改装快艇从江雾中猛地钻出来，引擎声震耳欲聋，船头劈开的水浪劈头盖脸地砸向天衡司的包围圈。快艇上有人架着冲锋枪，枪口喷出的火舌精准地咬住天衡司最前方的两艘船，油箱被打爆的瞬间，火光冲天而起。
“妈的——”龙允被热浪扑得后退一步，江野死死护住他，苏砚已经快速判断出局势，枪口压了下去。
其中一艘快艇在江面划出一个急促的弧线，稳稳停在他们三人的残船前。船上一个短发的女人站在船头，单手端着冲锋枪，另一只手冲他们一挥：“上来！”
龙允认出了那张脸——青鸾。
破晓会的人。
“愣着干什么？”青鸾的声音又冷又急，“想留在江里喂鱼？”
江野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一手架起龙允，苏砚跟着跳上快艇。龙允刚踩上甲板，双腿就软了，直接瘫坐在船板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青鸾没看他，转身冲驾驶舱打了个手势，两艘快艇同时调头，借着江雾的掩护，七拐八绕地钻进一条狭窄的支流。身后枪声渐渐远了，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龙允靠在船舷上，眼睛盯着青鸾的背影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，腰间别着两把匕首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半点多余。刚才那轮火力压制，时间点掐得分毫不差，显然对天衡司的战术套路非常熟悉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？”龙允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警惕。
青鸾转过身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是一张地图截图。她走到龙允面前蹲下，把屏幕凑到他眼前。
龙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地图上，四条红色的线从不同方向汇聚，像一张网，正中央的位置标着一个刺目的红点，那红点下方标注着经纬度坐标，正是他们不久前逃出来的那座古墓。
“九龙锁天阵。”青鸾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砸在龙允耳朵里，“天衡司已经启动了预热程序，你看到的这些红线，是地脉能量的流动轨迹。一旦阵法完全激活，地下龙脉会被强行锁死，你体内的逆命骨会第一个崩断。”
龙允沉默了几秒，盯着屏幕上的红点，忽然笑了，笑得有些发狠：“所以呢？你们破晓会大老远跑来救我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？”
“为了让你活着去做一件事。”青鸾收回卫星电话，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三个月。你有三个月的时间，找到四件法器，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打断阵法的节点。否则，阵法激活，你死，地脉崩断，天下大乱。”
龙允眯起眼，脸上的痞气褪去，露出一种少见的认真：“法器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青鸾回答得干脆利落，“线索在你自己手里，龙家留下的东西，你比我们更清楚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龙允一口气没上来，呛得咳了两声，“你救我，就是为了让我去送死？”
“让你去送死，就不用浪费子弹了。”青鸾的语气没有起伏，转身走向驾驶舱，“到了安全地方，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龙允盯着她的背影，牙关咬得咯吱响。江野在他身边坐下，压低声音：“信她？”
“不信。”龙允擦了一把脸上的血，“但她说的是实话，我体内的逆命骨确实越来越躁动了。三个月，可能都撑不到。”
江野没再说话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快艇在江上绕了将近四十分钟，最后在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靠了岸。码头破败不堪，堆着生锈的集装箱，青鸾率先跳上岸，冲龙允扬了扬下巴：“下来。”
龙允扶着江野的手站起来，刚迈出一步，膝盖猛地一软，整个人直接栽了下去。剧痛从脚底窜上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钻，他“嘶”了一声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青鸾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眉头微皱，但没伸手，只是从后腰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，随手扔在龙允面前的地上。
“《镇龙淬体诀》，残篇。”青鸾说，“你逆命骨的反噬已经开始，不压制的话，活不过一个月。这套功法能暂时稳住你的血脉，但修炼的时候会很疼，疼到你想死。”
龙允趴在地上，盯着那本册子，脏兮兮的封面上还有几道水渍。他伸手抓住册子，慢慢撑着坐起来，翻开第一页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，配着几幅简陋的人体经脉图。
“疼？”龙允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血牙，“老子最不怕的就是疼。”
青鸾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但很快恢复了冷漠：“三个月，四件法器，你自己掂量。港口那边有辆车，钥匙在驾驶座底下，油加满了。我能做的就这么多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向快艇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龙允叫住她：“喂，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青鸾站在船头，侧过脸，灯光照在她脸上，看不出任何表情：“你爷爷当年救过我一命，现在还了。”
快艇引擎轰鸣，两艘船调头驶入夜色，很快消失在江雾中。
龙允坐在地上，低头看着手里那本《镇龙淬体诀》，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来回摩挲。旁边苏砚已经检查完周围环境，冲江野点了点头，示意安全。
江野蹲下来，看着龙允：“能走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龙允干脆利落地回答，然后把册子塞进怀里，撑着江野的肩膀站起来，腿还在抖，但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，“但老子得走。”
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青鸾消失的方向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码头上的风很大，吹得他破损的工装猎猎作响。龙允把册子又往怀里塞了塞，摸到封面上那道被水泡过的褶皱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。
三个月。
四件法器。
九龙锁天阵。
他妈的，这年头连死都死不安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