骸骨在脚下碎裂，发出细密而尖利的脆响。
龙允眯着眼扫了一圈大殿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这他娘的得死多少人才能铺成这样？这帮古代人是不是有强迫症，骨头都要码得这么整齐？”
苏砚没接话，她盯着穹顶那些幽蓝色的光纹，瞳孔微微收缩。江野握紧了刀柄，指节泛白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不对劲。”苏砚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蓝光……不是照明用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整个大殿猛然一震。
那些原本刻在穹顶和墙壁上的纹路瞬间活了过来，像血管一样开始蔓延，蓝色的幽光从纹路中喷涌而出，迅速笼罩了整个空间。龙允还没来得及骂第二句，眼前的世界就变了。
骸骨消失了，大殿消失了，苏砚和江野的呼吸声也消失了。
他站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里，灶台上还煮着一锅已经烧干的药，浓烈的苦味钻进鼻腔。角落里，一个女人蜷缩在草席上，脸色灰败，嘴唇干裂，眼窝深陷得几乎能看到骨头的形状。
“妈……”
龙允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，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。
女人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曾经明亮温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绝望，她盯着龙允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：“你回来了？你还有脸回来？”
“我……”龙允下意识想解释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受的是什么罪？”女人猛地站起来，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垂死之人，她一把抓住龙允的衣领，力气大得惊人，“那些虫子在我身体里爬，从骨头缝里往外钻，你知不知道有多疼？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喊你的名字？你去了哪里？你救不了我，你连给我找一口干净的水都做不到！”
“不是的，我找了，我——”
“你没用。”
女人打断了龙允的话，声音冰冷得像刀子：“你是我儿子，但你救不了我。你什么都做不了。你只会像条狗一样在外面乱窜，回来的时候连我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你活着有什么用？”
龙允的膝盖一软，直接跪在了地上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眼泪先一步砸了下来，滚烫地砸在手背上。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哭成这样，像一个被扒光了所有伪装的小孩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最残忍的真相面前。
与此同时，江野的世界也崩了。
他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上，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。那些熟悉的面孔从火光中走出来，一个接一个，穿着染血的军装，眼神空洞地盯着他。
“队长，你为什么还活着？”
说话的是个年轻人，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，胸口却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，能直接看到背后的火光。
“我……”江野的喉咙发紧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。
“我们死了，你活着。”另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，是个满脸胡茬的壮汉，半边脑袋塌陷下去，脑浆混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淌，“你凭什么活着？你以为你是什么英雄？你不过是运气好，躲在我们后面苟活下来的废物。”
“闭嘴！”江野大吼一声，拔刀劈了过去。
刀刃划过空气，准确地砍中了那个壮汉的脖子，但没有任何鲜血溅出。壮汉的脖子被砍断了一半，脑袋歪到一边，却还在笑，声音沙哑而刺耳：“看，你连杀一个死人都做不到。你只会伤害自己人。”
江野低头一看，握刀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口子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手背上凝成暗红色的血珠。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，但很快又被更多的幻影淹没。
苏砚的情况最安静，也最致命。
她站在一片虚空中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铜镜，镜子里映着她自己的脸，但那张脸的表情是冷笑的，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。
“你以为你是什么？”镜子里的苏砚开口了，声音和她一模一样，但语气却像极了她的父亲苏天衡，“你不过是我安排在龙允身边的一颗棋子，一个工具。天衡司需要控制他，而你，就是最合适的锁链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苏砚摇头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你是。”镜子里的苏砚向前迈了一步，穿过了镜面，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，“你的玉佩，你的血脉，你的一切，都是我给的。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？你不过是按照我的剧本在走。龙允会死，你会活着，然后继续当我的傀儡。”
苏砚的玉佩开始发烫，但那股热度不是平日里带给她安全感的暖意，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，仿佛在印证镜中人的话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。她低头看向胸前的玉佩，那原本温润通透的玉质此刻变得浑浊暗淡，像是蒙上了一层灰。
龙允跪在地上，眼泪已经流干了，母亲的身影还在他面前不停地质问，声音越来越尖锐，越来越刺耳。他整个人都在发抖，几乎要完全崩溃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指碰到了怀里的什么东西。
硬硬的，小小的，带着一丝温热。
龙允下意识地摸了出来，是一枚护身符，黑色的布面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白，边角都起了毛。他记得这枚护身符，母亲生前一直贴身戴着，说是龙家祖上传下来的，从来不许他碰。
他翻过护身符，指尖触到背面刻着的四个字。
笔画很浅，但刻得很深，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。
“相信自己。”
龙允愣住了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母亲是不识字的。她从小在偏远山村长大，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，怎么可能刻字？
除非——
这枚护身符不是母亲做的，而是别人留给她的。
或者说，是留给他的。
“操……”龙允咬着牙，攥紧了护身符，那股温热感顺着掌心涌入体内，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血管，刺得他浑身发麻。
母亲还在面前骂他，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，但龙允不再看她了。他低头盯着手里的护身符，那片温热越来越清晰，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“相信自己。”
不是相信母亲，不是相信任何人，是相信自己。
龙允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那股痞气又回来了，他盯着面前那张扭曲的脸，咧嘴一笑，笑得有些狰狞：“你不是我妈。我妈从来不会骂我废物，她只会说，允儿，你比谁都强。”
他站起来，膝盖还在发抖，但腰板挺直了。
“滚！”
一声怒吼，龙允调动了体内那股微弱的龙气，像是点燃了一根引线，瞬间炸裂开来。眼前的幻象像被锤子砸碎的玻璃，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碎片，蓝色的幽光在碎片中挣扎着，试图重新凝聚，但龙允根本不给他机会。
“江野！苏砚！”他扯着嗓子喊，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精神屏障，像一把刀劈开了迷雾，“你们他娘的给我醒过来！别被这点破玩意儿整趴下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