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尽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,像是有团浓稠的阴气堵在出口。龙允眯着眼,脚步放慢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方的空间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我操……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藏不住的震惊。
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广场,少说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。穹顶高得离谱,手电光根本照不到顶,只能看见黑暗中隐约垂落的青铜锁链,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,像是某种巨型蜘蛛的网。而广场的地面上,整齐排列着数百具尸体。
那不是胡乱堆放的尸骸,而是端端正正地站立着,像是列队的士兵。每一具尸体都保持着站立的姿态,身着数百年前的服饰,有的已经腐朽得只剩骨架,有的却还保持着完整的皮肉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,像是被什么力量封存住了。
龙允的目光扫过那些服饰,心里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。
那些衣服他认得。有几件是龙家先祖的款式,袖口绣着龙纹,腰间系着黑铁扣带,那是龙家直系子弟的装束。更多的则是破晓会的服饰,灰色长袍,胸口绣着那枚他熟悉又厌恶的徽记。
“全都是被活活炼化的。”龙允的声音发紧,手指不自觉地攥成拳头。
江野站在他身侧,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广场,没有说话。苏砚从后面跟上来,手电光在尸群中扫过,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。
“你看得出来?”苏砚轻声问。
龙允没有回答,而是直接迈步走进了广场。他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面前,那是个穿着龙家服饰的年轻人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皮肤干瘪,眼窝深陷,但脸上的表情却凝固在一种极度的痛苦中,嘴巴大张,像是在无声地嘶吼。
龙允咬了咬牙,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具尸体的衣袖。
逆命骨的能力瞬间发动。
眼前猛地一黑,紧接着无数画面和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那是百年前的记忆,被生生封印在这具尸体里的残存碎片。他看见一个年轻的龙家子弟,被人按在地上,手脚被铁钉钉穿,嘴里塞着符纸,周围站着几个穿着黑色祭袍的人,口中念着晦涩的咒文。那年轻人的身体开始抽搐,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是有什么力量要强行撕裂他的魂魄,将其封死在躯壳内。
惨叫。无尽的惨叫。
龙允猛地收回手,身体晃了晃,额头渗出冷汗。他大口喘着气,胸口发闷,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。
“龙允?”苏砚扶住他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“没事。”龙允抹了把脸,声音沙哑,“妈的,这群天衡司的杂种,把人活生生炼成尸傀,魂魄锁在身体里,成了不生不死的怪物,永世不得超脱。”
他转头看向江野,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你知道这事吗?”
江野沉默了几秒,缓缓开口:“知道一些。破晓会当年和天衡司有合作,但具体到什么程度,我并不清楚。”
“不清楚?”龙允哼了一声,手指着那些穿着破晓会服饰的尸体,“你看看这些人,跟你们一个组织的,被炼成这样,你跟我说不清楚?”
江野的目光沉了沉,没有反驳,只是低声说:“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。我们必须尽快通过这里。”
龙允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里的怒火。他知道江野说得对,这些尸傀虽然现在看着安静,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问题。他咬着牙,跟在江野身后,小心翼翼地走进广场。
三人排成一条线,贴着尸群的边缘前行。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,照出一具具僵立的身影,有的尸体身上的衣服已经风化得只剩残片,露出下面干枯的骨骼;有的尸体还保持着完整的皮肉,皮肤上布满诡异的褐色纹路,像是某种符文在皮肤下蔓延。
苏砚的呼吸很轻,脚步也很轻,但龙允能感觉到她在发抖。他低声道:“别怕,跟紧我。”
“我没怕。”苏砚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我只是在想,这些尸傀为什么还没激活。”
“因为没有触发条件。”江野在前面压低声音说,“这些尸傀被设置成守卫,只有特定条件才能唤醒。只要我们不触发,就能安全通过。”
龙允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,那里挂着那枚摸金符,从进墓开始就一直带着,已经习惯了那股微凉的触感。但此刻,摸金符的温度似乎有些不对。
他没有多想,继续跟着江野往前走。广场很大,他们走得很快,但那些尸体排列得太过密集,几乎每隔几步就会经过一具。龙允尽量不去看那些尸体的脸,但余光还是扫到几具,那些青灰色的面孔上,表情都凝固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,恐惧、痛苦、绝望,每一种表情都像是无声的控诉。
“还有多远?”苏砚问。
“前面就是出口。”江野的手电光照向前方,甬道的入口已经隐约可见,黑漆漆的洞口在广场尽头像是一张张开的嘴。
龙允松了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但就在他即将走出尸群范围的时候,胸口的摸金符猛地一烫,像是有块烙铁贴在了皮肤上。
“嘶——”龙允倒吸一口凉气,手不自觉地捂住胸口。
“怎么了?”苏砚回头看他。
“摸金符……”龙允的话还没说完,一道蓝光从他的胸口射出,直直地打在他旁边的一具尸傀身上。
那具尸傀穿着破晓会的灰色长袍,是个中年男人,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威严。蓝光触及它身体的瞬间,那具尸傀的眼球猛地转动了一下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广场中格外刺耳。
龙允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跑!”
他喊出这个字的同时,整个广场的尸傀全都睁开了眼睛。数百双青灰色的眼珠同时转动,齐刷刷地盯着他,那种感觉就像是置身于猎物的包围圈中,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。
紧接着,刺耳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,像是有几百个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嚎叫,声音在广场中回荡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那些尸傀开始动了,僵硬的身体发出“咔咔”的骨骼摩擦声,它们迈着蹒跚的脚步,从四面八方朝三人围拢过来。
“操!”龙允骂了一声,本能地往后退,后背撞到苏砚身上。
苏砚反应极快,伸手从腰间掏出那块玉佩,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玉佩上,口中念出一段咒语。玉佩发出柔和的白光,光芒扩散开来,形成一个光圈将三人罩住。那些靠近的尸傀触碰到光圈,动作明显迟缓下来,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。
“快走!”苏砚喊道。
三人转身就朝甬道入口狂奔。但尸傀数量太多,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,他们根本冲不出去。苏砚的玉佩光华越来越盛,但龙允能看见,玉佩表面开始出现裂纹,细密的纹路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
“苏砚,你的玉佩——”
话音刚落,玉佩“啪”的一声碎裂开来,碎片掉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那层保护光罩瞬间消失,失去了压制,尸傀们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,铺天盖地地涌上来。
龙允脑子里一片空白,但他心里清楚,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。那枚摸金符,他的血脉,他就是激活这些尸傀的钥匙。妈的,什么狗屁钥匙,他根本就是个开关,一碰就炸的那种。
一只尸傀的手已经伸到面前,青灰色的指甲足有半寸长,带着一股腐朽的臭气,直奔他的喉咙而来。龙允侧身躲开,但另一只尸傀从侧面扑过来,爪子撕裂了他的衣袖,在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。
“龙允!”苏砚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江野怒吼一声,从背后抽出那柄一直背着的符文军刀。军刀出鞘的瞬间,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龙吟,那声音不大,却像是能穿透一切,回荡在整个广场中。
龙吟声所到之处,那些尸傀的动作瞬间僵硬住了,像是被石化了一样,青灰色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,将它们死死定在原地。
江野双手握刀,刀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暗金色的光芒,龙吟声一波接一波地扩散开来,那些尸傀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住了。
“走!”江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他挥刀劈开前方的尸群,刀锋划过处,那些尸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开,纷纷向两侧倒去,露出一条通路。
龙允来不及多想,一把抓住苏砚的手,跟着江野就往前冲。三人穿行在尸群中,两侧的尸傀被龙吟声震得动弹不得,但它们的眼睛还在转动,死死地盯着龙允,那种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他的骨头里。
他们冲进甬道的那一刻,身后的尸傀军团发出震天的嘶吼,像是被激怒的野兽,疯狂地撞击着甬道入口。但那些符文的力量似乎还在生效,它们被困在广场内,无法追出来。
龙允靠着甬道的墙壁,大口喘着气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但他顾不上疼,只是盯着手里的摸金符,脸色铁青。
“妈的,我他妈就是开门的钥匙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自嘲,“这破玩意儿,只要我往里走,这墓里的东西就全醒了。”
苏砚蹲在地上,看着手里那堆玉佩的碎片,脸色发白。那块玉佩是她奶奶留给她的,护身用的,现在就这么碎了。
江野收刀入鞘,军刀的龙吟声消散在黑暗中。他转过身,看着龙允,目光沉静,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。
“你的血脉对这墓有反应,说明你跟这墓有渊源。”江野说,“但这不是坏事,至少现在我们知道,你确实是通往核心的关键。”
“关键?”龙允冷笑一声,“我他妈就是个人形炸弹,走到哪炸到哪。”
苏砚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走到龙允面前,把一片玉佩碎片塞进他手里。
“碎了就碎了,东西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她看着龙允的眼睛,语气坚定,“你是我带进来的,我就得把你活着带出去。”
龙允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,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。
江野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,只是将手电光打向前方。甬道很长,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像是一条细长的线,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。
“前面还有路。”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,“要歇,还是继续?”
龙允把玉佩碎片揣进兜里,拍了拍身上的灰,站起身,看着甬道深处,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儿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,“我倒要看看,这鬼地方到底藏着什么,值得天衡司用几百条人命来守。”
三人重新迈开脚步,走入更深处的黑暗。身后,广场上的尸傀军团发出不甘的嘶吼,声音在甬道中回荡,像是一曲送葬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