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链碰撞的声响在溶洞中回荡，左千秋枯瘦的手指扣住铁链末端，链身缠绕着那颗蓝色水晶球，龙脉精魄在其中疯狂冲撞，蓝光忽明忽暗。
“龙允，你选吧。”左千秋声音沙哑，苍老的面容在幽蓝光线下犹如鬼魅，“要么自废逆命骨，献祭精魄；要么我捏碎水晶，让龙脉怨念把你们所有人撕成碎片。”
龙允眯着眼，嘴角挂着痞笑：“我说老爷子，您这买卖做得可真够黑的，我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？”
左千秋拉动锁链，水晶球表面浮现裂纹，幼龙幻影发出一声哀鸣。那声音穿透耳膜，龙允胸口逆命骨猛地一颤，刺痛感沿着脊椎蔓开。
“少废话！三息之内，给我答案！”
“成成成，我过去，你悠着点，别手抖。”龙允举起双手，脸上挂着怂样，迈步朝左千秋走去。
苏砚在身后低喊：“龙允，别去！”
他没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每走一步，他在仔细打量左千秋手中的锁链——链身刻满符文，每一道纹路都在灵力流转下微微发光。他能看见那些节点，灵力流动的薄弱处，只要注入一丝龙气，就能打破平衡。
三步，两步。
龙允停在左千秋面前，目光落在水晶球上。幼龙蜷缩在蓝色光芒中，双眼紧闭，身体透明得几乎消散。它又发出一声哀鸣，这一次，龙允胸口逆命骨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，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动手。”左千秋冷声道。
龙允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准自己的胸口。他余光扫过左千秋握链的手，指节泛白，锁链绷紧，所有灵力正集中在镇压精魄上。
就是现在。
龙允猛然转身，右手并指如刀，狠狠戳向锁链第三环的符文节点。指尖传来灼烧感，一股龙气顺着指骨注入链身，锁链瞬间震颤，符文光芒紊乱，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左千秋脸色骤变，手腕一抖试图稳住锁链，但龙气已经破坏了灵力流转的平衡，链身反噬，弹开的力道震得他后退半步。水晶球脱手，在空中翻滚。
“你找死！”左千秋怒吼，另一只手从袖中甩出三道符咒，化作火蛇扑向龙允。
龙允侧身滚地，火蛇擦着后背掠过，工装烧出三道焦痕。他翻身爬起，朝苏砚方向吼：“江野！珠子！”
江野已经动了。
在龙允扰乱锁链的瞬间，他如猎豹般冲向祭坛，脚步踩过石板，发出沉闷的踏响。祭坛中央的玉台上，龙脉珠静静悬浮，散发着温润红光，珠体内部隐约有流光转动。
“掩护他！”苏砚抽出匕首，挡在江野侧翼。
青鸾张弓搭箭，三支箭矢钉向左千秋，逼得他后退几步，不得不挥袖挡开箭矢。
江野的手抓住了龙脉珠。
下一秒，脚下石板猛然翻转，露出漆黑的深渊。四周冰锥如雨坠落，尖锐的破空声刺得耳膜生疼。他本能地侧身翻滚，躲过第一波冰锥，同时五指死死扣住龙脉珠，将它从玉台上拔出来。
龙脉珠入手的瞬间，温热感沿手臂蔓延，与龙允身上的阴寒之气形成微妙呼应。江野来不及细看，腰身一紧，工装绳索已经缠了上来。
“抓紧！”龙允吼着，双脚蹬地，身体后仰，死命往回拽。
绳索勒得江野肋骨生疼，但他咬牙抓住绳子，任由龙允将他从祭坛边缘拖回。冰锥砸在身后，碎石飞溅，砸得后背生疼。两人摔倒在溶洞地面，滚作一团。
“东西到手了！”江野喘着粗气，将龙脉珠递给龙允。
龙允接过来，掌心传来温热触感，和逆命骨的阴寒格格不入。他低头看去，珠体内部确实有一道细纹，像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裂痕。
“小心！”青鸾的声音破了音。
龙允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溶洞顶部，冰层大面积崩塌。巨大的冰块砸落，砸在祭坛上，砸进深渊里，砸得整个溶洞地动山摇。左千秋站在远处，锁链重新缠上水晶球，冷笑看着这一切。
“龙脉珠被取，祭坛机关触发。”苏砚脸色苍白，盯着祭坛上露出的刻文，声音发颤，“古文记载……珠碎脉断，若要止崩，要么毁珠，要么献祭一人。”
龙允握紧龙脉珠，珠体在他手中发烫，裂痕处渗出微光。他看看珠子，又看看水晶球里的幼龙幻影，那东西正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，哀鸣声越来越弱。
溶洞在摇晃，头顶的冰层还在崩塌，碎石砸落，四周的通道开始坍塌，退路被堵死。幽楼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那些东西被惊动了，正朝这边涌来。
“老子就不该接这趟活。”龙允骂了一声，转身看向苏砚，“你那封印术，能不能封住崩塌？”
苏砚摇头：“需要时间，至少要一盏茶的功夫，而且施术者必须留在崩塌中心。”
“那不就是送死？”龙允咬牙。
“我来。”苏砚上前一步，眼神决绝。
龙允一把推开她，力道大得她踉跄几步：“你他妈给我站住！”
苏砚愣住，看着他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，低头看着手中的龙脉珠，又看看胸口的逆命骨位置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很无奈，很欠揍。
“那老子就试试，看能不能把这两样东西凑一块。”他说着，举起龙脉珠，对准自己逆命骨的位置，狠狠按了下去。
珠子触碰到胸口的瞬间，极寒与极热同时爆发，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，血管像是被撕裂，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。龙允咬紧牙关，硬扛着没叫出声，但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“龙允！”苏砚冲上来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他跪倒在地，冷汗浸透衣衫，嘴里泛起铁锈味。龙脉珠的光芒与逆命骨的寒气在他体内交织，一方是温热的红光，一方是阴寒的蓝光，两股力量碰撞，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。
但奇妙的是，碰撞之后，两股力量开始缓慢融合，形成一种灰色的混沌气息，笼罩着他的身体。水晶球里的幼龙幻影睁开眼，发出一声不同于之前的低鸣，那声音里带着某种情绪，像是在呼唤。
龙允抬起头，视线模糊，眼前浮现出画面残影——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，站在同样的祭坛前，同样握着龙脉珠，按在自己胸口。那人的脸看不清，但背影和他一模一样，动作也一模一样。
“操……”龙允骂了一声，眼泪和血混在一起，从眼角滑落。
残影消散，他重新看见了溶洞。
左千秋脸色铁青，盯着他身上的灰色气息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说话。锁链里的幼龙幻影停止挣扎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龙允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青鸾张弓搭箭，箭尖对准左千秋，手在发抖。江野挡在龙允身前，背对着他，声音低沉：“小子，你要是撑不住，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“你他妈才撑不住。”龙允咬牙站起来，胸口的光芒还在闪烁，两股力量仍在碰撞，但已经不再那么激烈。他抬起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浮现出灰色雾气，雾气中夹杂着蓝红两色光点。
苏砚盯着他掌心的雾气，忽然开口：“你……”
“别问，老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龙允打断她，目光落在左千秋身上，“老爷子，还打吗？”
左千秋冷笑，锁链一挥，水晶球飞向龙允：“你吞了龙脉珠，那就接住精魄，看看你怎么死。”
水晶球砸向龙允，他下意识伸手接住。
触手瞬间，无数记忆涌入脑海，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——龙脉被剥离的痛苦，被镇压千年的愤怒，封印神殿的绝望，还有最后一丝残存的愿望。
幼龙幻影在水中游动，发出微弱的声音，像是在说“帮我”。
龙允胸口一痛，灰色的雾气自动涌出，包裹住水晶球，裂痕在雾气中缓缓弥合。幼龙幻影安静下来，闭上眼睛，蜷缩成一团，陷入了沉睡。
溶洞的崩塌声渐缓，但头顶的冰层仍在持续掉落，幽楼的尖啸声越来越近，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在逼近。
左千秋转身，消失在黑暗中，只留下一句：“龙允，你走不出去的。”
龙允握着水晶球，看着渐渐逼近的幽楼，又看看坍塌的通道，最后看向苏砚：“那封印术，你教老子，我来施术。”
苏砚盯着他，眼里有光在闪：“你疯了，你根本不会。”
“学就是了。”龙允咧嘴一笑，血从嘴角渗出来，“反正老子命硬，死不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