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层碎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有一万面鼓在地底同时擂响。龙允脚下的地面猛地倾斜，他整个人往左侧滑去，伸手死命扣住一道石缝，指尖磨得生疼。

“龙允！”青鸾的声音从右侧传来，带着破音。

“别喊，活着呢。”龙允咬着牙，脚底悬空，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裂缝，冰蓝色的光从裂隙中涌上来，像是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睁开眼睛。他抬头看了一眼，江野单手抓着石壁，另一只手拽着苏砚的衣领，两个人吊在半空中摇摇欲坠。

“妈的，这也太刺激了。”龙允骂了一声，手上发力，整个人翻回倾斜的地面，脚下踩着的石板已经开始龟裂，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。

江野松开苏砚的衣领，苏砚落地后立刻扫视四周，眼珠飞快转动，嘴唇翕动，像是在心算什么。片刻后他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：“往东南方向，斜四十五度，距离我们大约八十米，有一处结构支撑点，从那走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江野问。

“不确定，但其他方向都塌了。”苏砚的语调没有任何波动。

江野没再废话，拎起地上的背包，朝苏砚指的方向冲过去。龙允紧随其后，脚下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往下掉，身后的神殿主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向内塌缩，那些巨大的冰柱从中间断裂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，激起漫天冰屑。

龙允回头看了一眼，神殿中心的祭坛已经完全沉入地底，他刚才站过的地方此刻只剩一个巨大的黑洞，龙脉的气息从洞里涌上来，带着一种仿佛活物般的脉动，冲击着他的胸口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自己体内翻滚，像一个刚被唤醒的野兽，在他血管里乱撞，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。

“别愣着！”青鸾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把他往前拖。

龙允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，回过神来，发现自己刚才居然走神了。他舔了舔嘴唇，嘴里有股铁锈味，低头一看，刚才割破的手掌还在往外渗血，血滴在冰面上，瞬间凝成暗红色的珠子。

五人冲到苏砚说的位置，迎面是一堵巨大的断龙石，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但那些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，显然是阵法失效后这块石头就彻底堵死了通道。

“绕路。”江野说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苏砚摇头，“神殿的承重结构已经全面崩溃，我们最多还有三分钟，绕路至少需要五分钟。”

“那就炸开。”龙允说。

江野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把背包甩到地上，从里面翻出几根雷管。龙允蹲下来帮忙，手指刚碰到雷管，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跳动。他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向面前的石壁，视线穿过石头的表面，看见了石壁内部的结构——那些符文的纹路、石头的纹理、甚至石头另一边通道的形状，全部清晰地出现在他脑子里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青鸾问。

龙允眨了眨眼，那道画面消失了，但他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感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雷管递给江野，站起来走到石壁前，伸手按在石面上。触痕的力量从掌心涌出，像水一样渗进石头内部，他闭上眼，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——石壁后面有一间空室，空室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圆形的阵纹，阵纹的线条流畅而古老，和他在神殿里见过的任何符文都不一样。

“有东西。”龙允说。

江野已经把雷管塞进石缝里，听到他的话，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传送阵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苏砚凑过来，一只手按在石壁上，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
龙允没回答，他收回手，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，血已经凝固了，但伤口边缘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他没时间细想，转头看向青鸾：“破晓会留下的传送阵，你有没有印象？”

青鸾的表情变了，她盯着龙允看了两秒，然后快步走到石壁前，手指在石面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去，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。她用力按下去，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，那片区域的符文亮了一瞬，随即又暗了下去。

“就是它。”青鸾说，“这是破晓会的紧急逃生通道，但启动需要能量供给，普通的阵法已经失效了。”

“那就给它能量。”龙允说。

他割破手掌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，手指划过掌心的伤口，血涌出来，他抬手把血拍在石壁上。血沾到石面的瞬间，那些黯淡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，金光从血痕中迸发出来，顺着符文的纹路蔓延开来，整个石壁开始剧烈震动。

江野往后退了两步，看着石壁上那些符文逐一亮起，嘴巴张了张，最后只说了句：“你小子还真行。”

龙允没回话，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顺着掌心的伤口往外涌，那些金色的光像是有生命一样，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液，然后转化成更强烈的光芒。他的腿开始发软，眼前一阵阵发黑，但那股力量还在往外涌，像是要把他的血抽干。

“够了。”青鸾一把拉回他的手，另一只手按在石壁上，用力一推。

石壁裂开了，从中间裂开一道门大小的缺口，门后的空室里，地面上的传送阵已经亮起，金色的光芒在阵纹中流转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

“走！”江野第一个冲进去，把背包扔在传送阵中央，然后回头朝剩下的人招手。

龙允被青鸾搀着走进空室，脚下踩到传送阵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体内的力量和阵中的能量发生共振，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他咬紧牙关，强撑着站直了身体，看着江野、苏砚、青鸾依次走进阵中。

“站好了。”青鸾说，她一只手按在龙允的肩膀上，另一只手打出几道手印，阵中的光芒开始剧烈旋转，将他们五人包裹在金色光柱中。

光柱升起的瞬间，身后的石壁彻底崩塌，冰封神殿的穹顶塌了下来，巨大的冰块砸在传送阵的边缘，激起漫天冰屑。龙允感觉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，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往上拽，眼前的光越来越亮，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，只剩下耳边的风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可能是几秒，也可能是几分钟，龙允感觉自己的脚重新踩到了地面。他睁开眼，刺目的白光让他眯起眼睛，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——雪，漫山遍野的雪，白得晃眼，一直延伸到天边。

他们站在一座雪山的山顶上，脚下是传送阵留下的焦痕，身后的空气里还有残留的金色光点。龙允回头看了一眼，冰封神殿的位置此刻已经彻底塌陷，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，深不见底，像一个巨大的伤疤。

“漂亮。”龙允说，然后直接瘫倒在雪地里。

雪很软，很冷，贴在脸上凉丝丝的，他闭上眼，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。体内的力量还在翻滚，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压制了，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。

“别躺下。”苏砚走过来，一把拽起他的胳膊，“有雪崩。”

龙允睁开眼，顺着苏砚的视线看过去，远处的山脊上，雪正在往下滑，速度不快，但规模巨大，像一面白色的墙正在朝他们推过来。

“妈的。”龙允骂了一声，从地上爬起来，腿还在发软，但他没时间休息了。

“往东走，坡度缓，积雪厚，可以借助雪速滑下去。”苏砚指了一个方向，然后从背包里翻出几块塑料板，分给每个人，“垫在脚下，重心放低，不要停。”

江野接过塑料板，看了一眼，皱眉：“这玩意儿能行？”

“总比你两条腿跑快。”苏砚说着，已经踩上塑料板，朝山坡下滑去。

龙允学着他的样子，把塑料板垫在脚下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顺着山坡往下滑。雪很滑，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，他眯着眼，努力控制着重心，身体在雪坡上颠簸起伏，好几次差点被甩出去。

“往左！往左！”苏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带着风声。

龙允连忙往左偏，脚下的雪突然变软，整个人陷进去一大截，速度慢了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江野和青鸾跟在他身后，江野的姿势很僵硬，但靠着蛮力硬生生稳住了身体，青鸾却滑得很轻松，动作流畅得像是在雪地上滑过无数次。

“你以前滑过？”龙允朝她喊。

青鸾没回答，只是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些复杂。

龙允没再追问，他转过头，前方是一片积雪缓冲带，苏砚已经停在那里，站在雪地里朝他们挥手。龙允调整重心，朝那片区域滑过去，在接近缓冲带的瞬间，他跳起来，整个人栽进雪堆里，吃了一嘴雪。

他从雪里爬出来，吐掉嘴里的雪水，回头看了一眼，雪崩已经冲到了山坡上，巨大的雪浪从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碾过，一直冲到山脚下，扬起漫天雪雾。

“活下来了。”江野从雪里走出来，身上全是雪，头发都白了，看上去像个雪人。

龙允笑了一声，靠在雪堆上，仰头看着天空。天很蓝，蓝得刺眼，他闭上眼，感觉自己的感知正在往外扩散，像水一样漫过整座山脉。他能感觉到雪下的岩石、冰层下的水流、远处森林里的动物，甚至能感觉到地下深处那股微弱的地热。

他的感知范围比之前大了至少十倍，而且还在持续往外延伸。

“怎么了？”江野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
“我能感觉到山那边。”龙允睁开眼，瞳孔里闪过一丝金芒，很快又消失，“整座山，都在我脑子里。”

江野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一声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小子，终于强了。”

龙允没说话，他看着自己的手，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，但皮肤下隐约透着一层淡金色的光，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游走。他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，力量确实变强了，但那股力量总让他觉得不安，像是身体里多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“走吧。”青鸾走过来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，“天黑之前得找个地方落脚，不然会冻死在这里。”

龙允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跟着其他人往山下走去。他走在最后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雪山，冰封神殿已经彻底消失了，地面上的裂缝也在雪崩的掩埋下消失不见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
他体内的龙气还在翻滚，像是随时准备冲破身体的束缚。他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，那股力量才稍微安静下来。

“龙允，走快点。”青鸾在前面喊。

“来了来了。”龙允小跑着跟上去，嘴里骂骂咧咧，“催什么催，老子刚差点死了，都不让喘口气的。”

江野笑了一声，没说话，走在前面开路。苏砚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个指南针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地形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青鸾走在最前面，脚步很快，像是对这片雪山非常熟悉。

龙允看着她纤细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她在雪崩时的反应，那种熟练和从容，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他皱了皱眉，但没有追问，每个人都有秘密，他自己身上的秘密，已经够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