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还没停，幽冥湖已经出现在眼前。

说是湖，不如说是一汪死水。水面黑得像泼了墨，没有一丝波纹，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尸臭味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烂了几百年，那股味道钻进鼻腔，连龙允这种见惯死人的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。

“这水沾到皮肤上，三个呼吸之内皮肉溃烂。”向导长老站在沙丘上，枯瘦的手指指向湖面，声音沙哑，“就算是骆驼，掉进去也只剩骨头。”

苏砚蹲在湖边，手里的仪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。她脸色凝重地回头：“毒性远超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尸毒，这东西不是天然形成的，是被人为炼制过的。”

龙允眯着眼，盯着那片死水看了半天，忽然咧嘴笑了：“得，又是人为的。这帮搞古墓的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缺德，生怕别人把东西拿走，恨不得把整片湖泡成毒药缸。”

“少废话，你倒是想个办法。”江野站在他身后，手里的军刀已经出鞘半寸，老兵特有的那种肃杀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
“想什么办法？走不过去，游不过去，总不能飞过去。”龙允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，目光却死死盯着湖面中央那座小岛。岛上立着一柄剑，剑身通体漆黑，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森然的寒意。

那是太阴剑。

问题是怎么过去。

青鸾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，双手结印，淡金色的灵力在她指尖流转，随时准备布下结界。她的目光落在龙允身上，等着他拿主意。

龙允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，再睁开的时候，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。那是龙纹逆命骨在运转，他的视线穿透了浑浊的湖水，看到了水下的世界。

然后他骂了一声。

“操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苏砚立刻警觉。

“水下有东西。”龙允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，声音都有些发紧，“好大一条，盘在湖底，少说百丈长。”

江野的眉头拧了起来：“什么玩意儿？”

“蛇。”龙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黑鳞蛇，鳞片上有符文，跟咱们在破晓会档案里看到的那种幽楼符文一模一样。”

青鸾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清冷：“幽楼百年前曾在西域活动过，试图控制一条上古妖兽，但失败了。现在看来，他们没完全失败，至少把这东西留在了这里。”

“所以现在是咱们替他们擦屁股？”龙允咧嘴笑了，笑得很勉强，“行，我就知道这活儿不好干。”

他盯着湖面看了几秒，忽然转头看向江野：“老江，你那股兵魂的气息，能不能引开它？”

江野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可以，但时间不长。”

“够了。”龙允拍了拍手，“就这么办，江野用兵魂吸引那条蛇，青鸾布结界封住它的退路，我和苏砚趁机上岛取剑。”

“那蛇要是追我怎么办？”江野问得很平静，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
“那就跑快点。”龙允咧嘴一笑，“你当过兵的人，跑两步应该没问题。”

江野没再说话，只是拔出军刀，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口子。鲜血顺着刀锋滴落，那股肃杀的气息瞬间暴涨，浓烈得连空气都开始发颤。

湖面终于有了动静。

黑色的水开始翻滚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苏醒。那股尸臭味变得更加浓烈，龙允差点没忍住吐出来。他咬着牙，死死盯着湖面，看到水下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上浮，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。

“来了。”苏砚低声说。

龙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：“别慌，等它露头。”

江野已经退到了湖边，手里的军刀沾满鲜血，那股兵魂的气息像是一根诱饵，死死勾住了水下的妖兽。湖面猛地炸开，一条巨大的黑鳞蛇破水而出，蛇头足有卡车那么大，一双竖瞳泛着猩红的光，死死锁定了江野。

“跑！”龙允吼道。

江野转身就跑，速度极快，那条巨蛇嘶吼一声，庞大的身躯从湖中拔出，裹挟着漫天的黑水扑向江野。青鸾双手结印，一道淡金色的结界瞬间升起，将巨蛇的退路封死。

“就是现在！”龙允拉着苏砚，脚下猛地发力，一股微弱却霸道的龙气从他体内涌出，将脚下的黑水排斥开来。他踏水而行，每一步都踩在龙气形成的短暂落脚点上，速度极快，几乎是贴着水面冲向了湖心小岛。

苏砚被他拽着，几乎是被拖着跑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那条巨蛇已经完全被江野引开，此刻正疯狂撞击青鸾的结界，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地面震颤。

“快！”龙允咬着牙，额头的青筋暴起，龙气的消耗让他脸色发白，但他没有停下。

终于，他们冲上了小岛。

那座岛不大，直径不过十米，中央插着一柄剑。剑身漆黑如墨，剑柄上刻着繁复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。龙允喘着粗气，伸手握住剑柄。

冰寒刺骨。

那股寒意顺着他的手臂直冲心脉，龙允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。他咬着牙，用力一拔。

剑身出土的瞬间，天地变色。

一声凄厉的剑鸣冲天而起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。龙允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，体内的逆命骨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，剧烈地共鸣起来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苏砚扶住他，脸色大变。

“不知道……”龙允死死握着剑柄，那股共鸣越来越强烈，像是太阴剑在呼唤着什么，又像是逆命骨在回应着什么。他的视野开始模糊，耳边全是剑鸣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，震得他几乎站不稳。

远处，那条巨蛇疯了。

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，放弃了江野，转身疯狂地撞向结界。青鸾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纹，金色的光幕剧烈晃动，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显然撑不了多久。

“快走！”江野吼道。

龙允咬着牙，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，拖着太阴剑就往回跑。苏砚跟在他身后，刚跑出两步，忽然脸色一白，捂住了胸口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龙允回头。

“这剑……不对劲……”苏砚的声音发颤，“它排斥我。”

龙允来不及多想，一把将她拉到身边，继续踏水往回冲。身后的结界终于撑不住了，轰然碎裂，巨蛇破水而出，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来。

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，龙允甚至能看清那蛇嘴里密密麻麻的倒齿。他咬紧牙关，脚下发力，龙气几乎耗尽，每一步都踩得水面炸开。

“还差一点！”江野冲过来，手里的军刀猛地掷出，钉在蛇头上，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，却让巨蛇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就是这一下，龙允终于冲上了岸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，那条巨蛇已经追到了岸边，却被青鸾重新撑起的结界挡住了。它在结界那边疯狂撞击，每一下都让大地颤抖，湖边的沙土簌簌落下。

“走！”青鸾脸色惨白，声音沙哑，“结界撑不了多久。”

龙允没有废话，扛着太阴剑就跑。苏砚跟在后面，脸色依然很差，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。江野断后，手里的军刀已经换了一把，目光死死盯着那条巨蛇。

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远，但大地的震动却越来越强烈。

龙允跑出去几百米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幽冥湖的方向。

那条巨蛇还在撞击结界，但它的每一次撞击，都让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。那些缝隙延伸向远方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。

“这蛇……跟地脉连在一起。”龙允喘着粗气，声音发苦，“妈的，这下麻烦大了。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太阴剑，剑身上的符文在缓缓流转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。而他体内的逆命骨，还在不停地共振，那股力量在血管里奔涌，像是要撑破他的身体。

苏砚走过来，伸手想碰剑身，指尖刚触到剑柄，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。

“这剑……在排斥我。”她低声说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龙允咧嘴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：“那它倒是挺喜欢我。”

话音未落，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，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
青鸾猛地回头，脸色大变：“幽冥湖……塌了。”

龙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看到那片黑色的湖水正在快速下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。湖底露出巨大的裂缝，那条巨蛇还在挣扎，但它的身体正在被裂缝吞噬，发出凄厉的嘶鸣。

“走！”江野一把拽住龙允，“再不走咱们也得掉进去。”

龙允咬着牙，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崩塌的湖，转身跟着江野跑向远处的沙丘。

身后，地面不断塌陷，裂缝延伸向四面八方，整片沙漠都在颤抖。

而龙允手里的太阴剑，剑身上的符文越来越亮，像是在回应着地底的某种力量。

他握着剑柄的手，已经冻得发紫，但他没有松开。
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松开，这把剑可能就再也拿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