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的手指在铁链上飞快游走，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似的，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。

“龙允，你盯着点石像，我这边的机关有动静了。”苏砚的声音压得很低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龙允眯着眼，目光扫过祭坛四周那些石像。一共十二尊，呈环形排列，每尊手里都握着石矛，脸上刻着似笑非笑的表情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你快点，我总觉得这些东西不对劲。”龙允往旁边啐了一口，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短刀。

苏砚的指尖按在第三枚符文的凹陷处，用力往下一压。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，从剑身上松脱了一截。但与此同时，祭坛地面猛然震动，那些石像的关节处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。

“操！”

龙允骂了一声，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动了。他右脚蹬地，整个人侧身滑出去，一把短刀狠狠扎进最近那尊石像的膝盖关节。刀刃卡进去一寸，石像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，但另外十一尊已经同时举起石矛，朝他们围拢过来。

“打它们的关节，那些符文节点就是弱点！”龙允吼道，自己已经扑向第二尊石像，短刀顺着石像腰部的一道深深凹槽插进去，手腕猛地一拧，石像的腰部崩裂出一道裂缝。

苏砚没有犹豫，甩手一根银针钉在石像的后颈符文上，那尊石像的动作瞬间僵住。她趁机又按下铁链上的另一枚符文，铁链再次松脱，剑身已经露出来大半。

龙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能感觉到那柄剑散发出的气息，阴寒刺骨，像是从深渊里捞出来的东西，光是靠近就让他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。

“别管石像了，拔剑！”苏砚冲他喊了一声。

龙允咬牙，转身朝祭坛中央冲过去。他的手掌刚握住剑柄，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就顺着掌心猛地窜进手臂，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他的血管里。

“妈的！”

他低吼一声，五指死死攥住剑柄，用力往上拔。铁链绷得笔直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剑身纹丝不动。那股怨念已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，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，无数尖锐的嘶吼声在耳膜里回荡。

苏砚用银针钉住第三尊石像的眉心，回头看见龙允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
“龙允！”

“别管我！”龙允咬着牙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“你继续解锁链，老子今天非要把它拔出来不可！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的龙脉之力猛然运转起来。那股温热的龙气从丹田涌出，顺着经脉一路往上，撞上那股怨念时，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碰撞，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。

但龙允没有松手。

他死死盯着剑柄上那些古老的纹路，手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热感。那些纹路竟然在发亮，像是感应到了他体内的龙气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

苏砚的手指飞快地拨动铁链上的符文锁扣，最后一枚锁扣弹开的瞬间，整个祭坛剧烈震动起来。十二尊石像同时崩裂，碎成满地的石块。

龙允顺势拔出长剑，剑身出鞘的瞬间，一股黑气从剑刃上喷涌而出，直接冲进他的眉心。

他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火，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、愤怒、仇恨、绝望，全部涌进他的意识里，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意志。

“给我压住！”龙允咆哮着，双手死死握住剑柄，十根手指的骨节都发白了。镇龙诀在他体内疯狂运转，龙脉之力化作一条金色的线，在他体内穿梭，把那股怨念一道一道地锁住、压制、吞噬。

剑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，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剑刃。剑刃上隐约浮现出一道龙纹，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，像是活过来似的，在剑身上缓缓游动。

龙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的眼眶里流下两道血痕，视线模糊得厉害，但他还是咧开嘴笑了。

“老子……牛逼不？”

苏砚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，赶紧上前扶住他，掏出怀里的药丸塞进他嘴里。龙允嚼了两下，苦得他直皱眉，但那股药力很快在体内散开，帮他稳住了翻涌的气血。

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湖面突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。

龙允猛地回头，看见湖中央的妖兽从水里冲出来，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。它的双眼死死盯着祭坛这边，准确地说，是盯着龙允手里那柄剑。

“它感应到了……”龙允低声骂了一句，从地上爬起来，双腿还在发软。

江野站在湖边的浅滩上，反握匕首，挡在苏砚和妖兽之间。他的衣服上已经被腐蚀出好几个洞，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烧灼的伤痕，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黑烟在往外冒。

“龙允，你他妈快点走！”江野吼了一声，手里的匕首狠狠扎进妖兽甩过来的尾巴上，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直接抽飞出去，撞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，吐出一口血。

“江野！”龙允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
妖兽的尾巴再次甩过来，江野挣扎着爬起来，把苏砚往旁边推了一把，自己却被尾巴扫中胸口，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，砸在湖边的碎石滩上，抽搐了两下，没能再站起来。

龙允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。

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剑意瞬间失控，那股刚被压制的怨念像是找到了突破口，疯狂地往他心脏里钻。但他的眼睛反而变得异常冷静，那种痞气十足的眼神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疯狂的杀意。

“你他妈找死。”

他拖着太阴剑，一步一步朝湖边走去。剑尖在石头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苏砚想拉住他，但被他甩开了。

龙允跳进湖水里的那一刻，整个人像是被冰水浇透了一样，清醒了很多。但他没有回头，太阴剑上的寒气在他脚下蔓延开来，水面迅速结出一层薄冰，竟然让他能勉强站在上面。

妖兽再次扑过来，张嘴喷出一口毒液。龙允侧身躲开，毒液溅在他身后的冰面上，直接腐蚀出一个大洞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龙脉之力再次运转，眼中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。他能看到妖兽体内流动的黑色雾气，也能看到它眉心处那一团微弱的阳气——那里是唯一的弱点。

但他的体力已经撑不了多久了。

龙允咬了咬牙，故意露出一个破绽，脚下踉跄了一下，整个人往水里栽下去。妖兽果然上当，张开血盆大口，朝他咬过来。

就在那张大嘴即将合拢的瞬间，龙允猛地睁开眼睛，手中的太阴剑燃起一层金色的光芒。他把所有的龙脉之力全部灌注进剑身里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从水里冲出来，直接撞进妖兽的嘴里。

剑尖刺穿妖兽的上颚，龙允继续往上冲，剑刃破开血肉和骨骼，从妖兽的眉心处贯穿而出。

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，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，黑色的雾气从伤口处疯狂涌出。龙允被那股力量震飞出去，重重摔在湖面上，冰面碎了一大片，他整个人沉进水里，意识渐渐模糊。

等到他再有知觉的时候，发现自己正被江野拖上岸。江野的肋骨断了，呼吸都带着血沫，但他还是咬着牙，把龙允硬生生拖到了浅滩上。

“你他妈……还真沉……”江野骂了一句，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
龙允躺在碎石滩上，看着头顶的天空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
苏砚跌跌撞撞跑过来，银针扎进江野的伤口周围，又掏出药粉撒在那些泛黑的灼伤处。江野疼得龇牙咧嘴，但没喊出声，只是死死咬着嘴唇。

湖面上，妖兽的尸体缓缓化作黑烟，消散在空气中。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鳞片从半空中落下来，掉在岸边的浅水里，发出轻微的震动声。

青鸾从树林里走出来，看着龙允腰间那柄太阴剑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“龙家的剑……竟然真的认主了。”

龙允没听清她说什么，他太累了，累得眼皮都在打架。但他还是强行撑着一口气，伸手摸了摸剑柄内侧，指尖触到一个小小的凹痕，像是什么徽记。

他眯起眼想看清楚，但视线太模糊了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
“算了，明天再说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头一歪，昏了过去。

苏砚替江野包扎好伤口，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岸边的龙允，又看了看湖面上那些还未散尽的黑烟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
她轻轻吸了吸鼻子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味道——幽楼的标记气味。

而且，江野伤口渗出的血液里，隐约能看见一些极其微小的虫卵在蠕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