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器在掌心微微发烫,龙允低着头,假装在检查青鸾那只被摔裂的通讯器,余光却死死盯着指尖触碰到的那道细缝。
触痕正在发动。
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涌入脑海,黑暗的房间里,有人影背对着他,正在翻动青鸾的私人物品。那只手很稳,指节粗大,虎口有厚茧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。翻出通讯器,拧开后盖,夹层里塞进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装置,然后重新拧紧,放回原位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。
龙允的脊背微微发凉,不是因为那枚微型定位器,而是因为那只手的主人。他太熟悉那双手了,每次开会时喜欢敲桌面的中指,握笔时小指会微微翘起,还有那枚从不离身的黑曜石扳指。
龙北跃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青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焦躁。
龙允抬起头,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痞笑,把通讯器丢回给她:“没啥,就是磕坏了,回头换一个。”他伸了个懒腰,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群,最终落在站在角落阴影里的龙北跃身上。
那人正低头看手机,姿态随意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但龙允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龙北跃的站姿是侧对着他,左脚微微后撤,那是随时可以发力闪避的姿势。一个普通人在总部基地里,会保持这种警戒姿态吗?
“老江。”龙允压低声音,冲旁边正在擦拭匕首的江野努了努嘴,“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,护住青鸾和苏砚。”
江野抬眼看他,没问为什么,只是微微点头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,迈步朝龙北跃走去。他的步伐很随意,像只是要过去打个招呼,但右手已经悄悄摸进了衣兜,捏住了那枚他提前准备好的特制烟雾弹。
“北跃哥,借一步说话?”龙允笑嘻嘻地凑过去,拍了拍对方的肩膀。
龙北跃抬起头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:“怎么了?”
就是这笑容,让龙允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。他太了解龙北跃了,在破晓会共事三年,这人从不轻易对人笑,尤其不会对他这个整天惹是生非的刺头笑。笑得太刻意,太假,像戴着一张人皮面具。
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——”龙允的声音忽然顿住,捏着烟雾弹的右手猛地发力,往地上一砸。
轰!
白色的浓烟瞬间炸开,笼罩了整片区域。龙北跃的反应极快,几乎是同时向后退去,但龙允比他更快,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借着烟雾的掩护,将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脖颈上。
触痕,全力发动。
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,这次不再是模糊的画面,而是清晰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完整场景。天衡司的地下密室,有人在跟龙北跃说话,声音低沉,听不清内容,只有一句清晰地烙在记忆里——“龙脉精魄到手之日,便是你归位之时。”
龙北跃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和方才一模一样,温驯、谦卑,藏着刀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龙允猛地松手,向后倒退了三四步,额头上沁出冷汗。触痕的反噬正在侵蚀他的体力,双腿有些发软,但他死死盯着前方,烟雾中,龙北跃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那人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温和的笑,而是一种被揭穿后的平静,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,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龙北跃问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。
“你翻通讯器的时候,手太稳了。”龙允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一个练家子的手,不该那么稳,应该是有点抖才对,毕竟做贼心虚嘛。”
“就凭这个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龙允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通讯器夹层里取出的微型定位器,在指尖转了一圈,“这玩意儿是军用的,C-7型,天衡司专属装备,黑市上买不到。破晓会里能接触到这种货色的人,不超过五个,而你是其中之一。”
龙北跃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:“三年了,我在这破地方潜伏了三年,就为了今天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掌。
轰隆——
古寺的大门猛地被撞开,数十道黑色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出,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。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腰间别着统一的制式短刀,胸口绣着天衡司的银色纹章。
“龙允,破晓会成员,勾结邪魔,偷盗龙脉,按天衡司律令,当诛。”龙北跃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面无表情,“诸位同僚,除魔卫道,就在今日。”
“哎哟我去,这台词也太老套了吧?”龙允忍不住笑出声,一边笑一边往后退,冲江野使了个眼色,“我说老北跃,你当卧底是不是还兼职写剧本的?什么‘除魔卫道’‘当诛’,你丫是穿越剧看多了吧?”
江野已经拔刀挡在青鸾和苏砚身前,目光冷峻地盯着四周的黑衣杀手,低声道:“你还有心思贫嘴?”
“不贫嘴怎么办?等死啊?”龙允骂骂咧咧地掏出太阴剑,剑身上泛着暗沉的寒光,“我就说这破活儿不该接,天天往外跑,累死累活不说,回来还得被自己人捅刀子。早知道这样,我他妈不如去工地搬砖,至少不用担心背后被人点炸药。”
话音刚落,一名黑衣杀手已经扑了上来,刀锋直取龙允的咽喉。
龙允侧身闪过,太阴剑顺势一撩,在那人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,同时一脚踹在对方胸口,把人踢飞出去。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,触痕的反噬让他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,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。
“侧翼!”江野忽然喊了一声。
龙允猛地回头,看见三名黑衣杀手已经绕到了青鸾的方向。青鸾咬牙迎战,但她的伤势还没好利索,动作明显有些僵硬,被一刀逼退后,脚步踉跄,差点摔倒。
“操!”龙允骂了一声,硬生生扭转方向,朝青鸾那边冲过去。他一边跑一边骂,“你们这群人是不是有病?打女人算什么本事?有种冲我这个邪魔来啊!”
龙北跃站在高处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,嘴角挂着那抹轻蔑的笑。他缓缓拔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,刀身上刻着复杂的纹路,隐隐泛着暗紫色的光芒。
“龙允,你太聒噪了。”
龙北跃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,下一秒,已经出现在龙允面前,黑色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。
铛!
龙允抬起太阴剑硬接,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,整个人向后滑出好几米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,鲜血已经渗了出来。
“我去,这力气不对啊。”龙允龇牙咧嘴,甩了甩发麻的手,“你吃了什么玩意儿?”
龙北跃没有回答,第二刀已经跟着劈来。他的刀法凶狠凌厉,完全不像一个潜伏三年的卧底,更像是一个在战场上磨炼了十几年的老手。每一刀都直奔要害,不留任何余地,逼迫龙允不断后退。
“龙允!”苏砚的声音从塔楼上传来,紧接着,一个玻璃瓶被扔了下来,砸在龙北跃脚边,绿色的液体瞬间炸开,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龙北跃皱眉,向后退了一步,那液体落在地面上,居然腐蚀出了一个小坑。
“化学药剂?”龙北跃的眼神微凝,“守陵人苏家的配方?有意思。”
龙允趁机喘了口气,冲塔楼上的苏砚竖了个大拇指:“干得漂亮小苏,回头请你吃火锅。”
“别废话了!”苏砚一边喊,一边继续往下扔药剂瓶,“炸药!这地下有炸药!”
龙允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低头看向地面,果然发现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,隐隐能看到黑色的引线,正冒着微弱的火星。
“龙北跃,你他妈疯了?”龙允瞪大眼睛,“你连自己人也炸?”
“你们不是自己人。”龙北跃面无表情地说,抬起右手,掌心攥着一枚黑色的令牌,“天衡司密令,清除所有知情者,一个不留。”
那令牌很特别,非金非玉,通体漆黑,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。龙允的直觉告诉他,那玩意不对劲,它靠近自己时,体内的龙脉之力居然在微微颤动,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“操。”龙允骂了一句,转而对江野喊,“老江,带她们走!”
江野没有犹豫,一把拽起青鸾,朝侧门冲去。苏砚也从塔楼上跳了下来,被江野接住,三人很快消失在烟雾中。
龙允松了一口气,转回头,看着面前的龙北跃,咧嘴一笑:“现在就剩咱们俩了,好好算算账。”
“你以为你能拦住我?”龙北跃冷笑。
“拦不住也得拦啊。”龙允握紧太阴剑,体内的龙脉之力开始疯狂涌动,那种力量在体内冲撞的感觉让他浑身发疼,但他咬着牙,硬生生把所有力量都灌注进剑身,“不然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?”
剑身开始发光,暗金色的光芒在烟雾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龙北跃的瞳孔微微收缩,他显然没料到龙允能催动龙脉之力到这种程度。但他没有退缩,而是握紧黑刀,迎了上去。
两柄武器碰撞的瞬间,整个大殿都在震颤。
龙允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断了,骨头在嘎吱作响,但他死死咬着牙,不肯后退。龙北跃的力量比他想象中强太多,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类的体魄,更像是某种经过改造后的怪物。
“你到底是人还是鬼?”龙允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龙北跃没有回答,只是加重了力道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龙允忽然松开了左手,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,狠狠扎进了龙北跃的右臂。龙北跃吃痛,力道一松,龙允抓住这个机会,太阴剑猛地横扫,剑刃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地斩断了龙北跃握着黑刀的右手。
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半面墙壁。
龙北跃发出一声闷哼,踉跄后退,断臂处流出的血不是正常的鲜红色,而是暗紫色的,像某种变质的液体。
龙允愣了一下,但很快反应过来,追上去就要补刀。
龙北跃却比他更快,用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,往地上一按。
轰!
预埋的炸药被点燃,整座古寺开始剧烈震动,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头顶砸下来。龙允骂了一声,不得不催动龙脉之力护住自己,硬扛着崩塌的冲击。
等他重新站稳,龙北跃已经不见了。
地面上只剩下一条断臂,和那枚黑色的令牌。
龙允弯腰捡起令牌,感觉它在自己手心里微微发烫,像是在跟体内的龙脉之力共鸣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龙北跃逃走的方向,那家伙断了一条手臂,居然还能跑得这么快,方向直指城西。
天衡司本部就在那边。
“龙允!”江野的声音从废墟外传来,“你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活着,别他妈嚎了。”龙允骂骂咧咧地走出废墟,浑身是灰,衣服被石头划出好几道口子,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。
青鸾坐在外面的石阶上,脸色苍白,但看到龙允走出来,眼里还是闪过一丝如释重负。苏砚正在检查自己的药剂瓶,嘴里嘀咕着什么。
龙允走到青鸾身边,蹲下来,把那枚黑色令牌递给她看:“认识这个吗?”
青鸾接过令牌,仔细端详,脸色忽然变了:“这是天衡司的‘冥令’,只有最高层才有。龙北跃能拿到这个东西,说明他的身份远不止一个卧底这么简单。”
“他妈的。”龙允一屁股坐在地上,仰头看着被炸塌了一半的古寺,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我就知道,这活儿没那么简单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,掌心还在发烫,那是龙脉之力反噬的征兆。他感觉浑身像被掏空了一样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老江,”龙允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,“背我回去,我走不动了。”
江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,一把把他拽起来,扛在肩上。
“哎你轻点,老子是伤员!”龙允抱怨道,但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,“妈的,断臂是紫色的,令牌跟龙脉共鸣,地下还有空洞……这破地方到底藏着多少秘密…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废墟中,只剩下那条断臂,和地面上残留的暗紫色血迹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