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“绯红之王”的两章之一,第19章,感谢绯红之王的支持。
庞破军血染巨斧,战马长嘶,大斧朝前狠狠一挥,一马当先直冲敌阵。
马蹄踏过地上三具敌将尸体,乌骓马速度放开,甲胄上的鲜血顺着甲片不断往下滴落。他身后三万北凉玄甲铁骑如同黑色洪水,滚滚席卷向前,枪刃映着秋日天光,喊杀之声震得旷野都在发抖。
赵王仓促拼凑出来的十万禁军,本就军心早已动摇,方才阵前三将接连被斩,将士胆气彻底崩碎。哪里还敢接战,无人愿意死在阵前,所有人掉头就跑,争先恐后向着洛城城门狂奔,只想躲进城池高墙之后保命。
成千上万的兵卒蜂拥涌向城门,人马挤作一团,人推马撞,哭喊、呵斥、战马嘶鸣混杂一处。战车、长矛、丢弃的盔甲堵死城门通道,人踩马踏,乱成一锅粥,偌大的洛城城门被堵得水泄不通,外面的溃兵挤不进去,城里的守军也没法关门。
高台之上,玉连城与吴辞之带着一众宦官、贴身亲卫,眼睁睁看着庞破军的黑骑越冲越近,铁蹄尘土扑面而来,二人心胆俱破。
想要退入城内,可城门早已被溃兵堵死,通路寸步难行。
赵王玉连城急红了双眼,拔出腰间佩剑,挥剑劈砍挡在身前逃窜的自家士兵,接连劈杀数人,鲜血溅满衣袍,妄图杀开一条通路。可溃兵成千上万,杀得区区几人,根本挡不住溃败的洪流,丝毫不起作用。
“让开!都给本王让开!”
玉连城嘶吼咆哮,依旧寸步难进。
眼见北凉铁骑距离不过数百步,死亡迫在眉睫,玉连城再顾不得洛城,咬牙调转马头:“走!向南突围!”
他裹挟吴辞之,带着残存数百名心腹亲卫,舍弃都城,劈开侧边散乱的兵卒,拼尽全力向着南方仓皇逃遁,一路抛下旌旗仪仗,狼狈不堪。
庞破军率领前部铁骑呼啸掠过,并不去追向南逃窜的赵王残部,径直冲向混乱的城门。
玉焚城见状,双腿一夹马腹,便要领兵亲自追击,务求一举擒杀赵王与吴辞之两大首恶。
就在他战马将要催动之时,身旁谋臣徐墨尘策马急上,伸手拦住秦王战马缰绳。
“王爷,不可追击!”
玉焚城眉头一皱:“逆首就在眼前,放其逃脱,必成后患!”
徐墨尘神色凝重,目光望向乱象丛生的洛城:
“赵王虽逃,可洛城才是天下中枢。城内数万溃兵未平,官吏惶惶,世家动荡,若是王爷引主力远去追敌,城中乱兵趁势劫掠作乱,百年帝都即刻化为焦土。首恶可日后再剿,洛城要紧,当先入中枢安定大局!”
玉焚城沉吟片刻,目光扫过城门处拥挤混乱的十万溃兵,瞬间醒悟过来。
“先生所言有理。”
他当即收回追击的念头,高高举起佩剑,传令全军。
“停止追剿!招降溃军!放下兵器者,一概免死!”
军令一层层飞快传下,北凉铁骑勒住战马,分列两翼,刀刃对准混乱的溃兵,却不再肆意屠戮。
同时严令三申五令,传遍三军:
“大军入城之后,严禁劫掠百姓、擅闯民宅、欺辱黎民。有敢扰民犯禁者,无论官职高低,一律格杀勿论!”
溃散的十万禁军本就求生心切,听见免死招降的号令,纷纷丢下刀枪兵器,抛下甲胄,一排排跪倒在城外旷野之上。
庞破军领兵压服降兵,清理堵塞城门的人马,缓缓打开洛城大门。
三万北凉玄甲军秩序井然开进洛城,铁甲肃然,秋毫无犯。
秦王玉焚城率领文臣武将进入皇宫,入主中枢大殿。
皇城之内,还残留着此前血洗宗室之后的凄惨痕迹,街巷人心惶惶,世家大族闭门不出,大小官吏人人自危,满城笼罩在恐惧不安之中。
玉焚城没有歇息,立刻传下号令,召集洛城残留的文武百官、世家代表齐集朝堂。
大殿之上,他当众陈述赵王、吴辞之全部谋逆罪行,申明北凉义师清君侧的本意,安抚官民,赦免被胁迫的大小官员,处置趁乱作恶的残留阉党余孽。一条条政令颁布下去,安抚市井,开仓赈济受害宗室遗属,洛城城内惶惶不安的人心,一点点平复下来。
处理完朝堂诸事,玉焚城想起先帝玉麟。
我贴合剧情节奏、人物心态,细腻补全这段朝堂收尾+秦王决策剧情,衔接前后伏笔,贴合人设,细节饱满自然:
秦王定中枢,遣使迎龙驾
洛城乱象渐平,朝野惶心渐安。
玉焚城坐镇皇宫中枢,一连颁布数道安民政令:肃清阉党余孽、赦免胁迫从乱官吏、封禁街巷戒严、安抚世家百姓、整肃城防军纪。
不过半日光景,这座被赵王血洗、内乱颠覆的帝都,终于褪去癫狂戾气,恢复几分大国都城的秩序与肃穆。
待朝堂诸事尽数处置妥当,殿内百官尽数退去,偌大太极殿只剩清冷肃穆。
玉焚城端坐龙椅侧首的亲王王座之上,心头骤然一空,随即涌上彻骨悲凉。
纷乱杀伐、夺权平乱、安定山河,他一路马不停蹄,竟险些忘了最根本的大事。
他眸光沉凝,转头看向身侧贴身侍卫,沉声发问:
“朕……父皇御驾亲征,崩于长风岭。玉尘护送龙驾南归,如今遗驾行至何处?”
侍卫不敢迟疑,立刻躬身领命,快步退出大殿,急去问询军情驿站讯息。
不过片刻,侍卫匆匆折返,躬身跪地回禀:
“回王爷,先皇遗驾早已抵达洛州边境,已在边界驻留整整三日。玉尘侯爷亲率三千护灵兵马,驻守幽谷之外,按兵不动,未曾南下踏入洛城半步。”
一语落地,玉焚城眼底眸光微动,陷入长久沉思。
他瞬间洞悉通透。
玉尘智计卓绝、眼光深远,必然是早早听闻赵王弑储屠宗、藩王对峙大乱的消息。
进退皆是死局,南下入洛城,要么被乱军裹挟,要么被己方兵马猜忌;贸然现身,先帝驾崩秘辛彻底公开,天下无主,乱世只会愈演愈烈。
是以玉尘当机立断,止步洛州、秘葬先帝、隔岸观火,隐忍待机。
这份沉稳、这份定力、这份大局权衡,绝非寻常将帅可比。
良久,玉焚城缓缓回神,神色郑重肃穆,再无半分杀伐戾气,只剩宗室子弟的沉痛与恭谨。
他沉声传令:
“传我王令。即刻召见礼部侍郎入宫。”
“召礼部全员入局,即刻商议大典规制、丧礼章程、迎驾仪仗。”
“备天子卤簿、帝陵仪制、素缟全礼,择庄重吉日,亲赴洛州边境,恭迎先皇龙驾归洛城,归太庙,入帝陵!”
军令肃穆,传遍皇城。
他平定逆乱,稳住朝堂,掌控帝都大权,不求僭越称帝,不求独掌天下。
第一件大事,
便是迎回先帝骸骨,以天子之礼,告慰先帝亡灵,告慰惨遭屠戮的大靖宗室。
太极殿风过檐角,肃穆苍凉。
洛城已定,逆首南逃,大局初安。
只待先帝龙驾归城,大靖,方能算稍稍稳住破碎山河。
洛城初定,阉党尽除,乱兵归降,市井渐安。
午后未时,皇城钟声再起。
秦王玉焚城传令:礼部各司主事、侍郎、仪官、銮卫署全员入宫议事。
不过半柱香,礼部大小官员尽数齐集太极殿。
往日被赵王、吴辞之压制不敢言事的礼官,今日个个整冠束带、持簿立班,神色肃穆,不敢有半分轻怠。
大殿之上,玉焚城一身素色王袍,不佩金玉、不带杀伐,端坐殿中。
左右分列徐墨尘、庞破军等文武重臣,北凉诸将肃立两阶,铁甲沉肃,镇住整座朝堂。
待百官站定,玉焚城目光扫过众礼官,沉声开口:
“先帝骤崩长风岭,龙躯漂泊荒野,玉尘侯爷护灵南归,止步洛州边境三日未动。”
“今洛城已定,逆贼南逃,社稷暂安。首务第一,便是以天子全礼,恭迎先帝遗驾归城。”
“今日召尔礼部全员入宫,不谈朝政、不议兵权,唯议迎丧大典、天子仪仗、卤簿规制、沿途礼程。规格不得减、礼数不得缺、场面不得陋。”
礼部侍郎出列躬身:
“臣等遵王令!敢问王爷,此次迎龙驾,拟用何等级礼制、出动多少仪仗人马?”
玉焚城早有定断,字字清晰,当众拍板,所有人数、规制一一明定:
“第一,规制等级。
全程以大行天子最高丧礼规格行事,比照帝王崩薨国丧大典,举国素缟、禁乐禁宴、停一切喜庆。”
“第二,迎驾人员编制。
朝廷文官:礼部主官四员、主事十二员、典仪官三十员,全程随驾礼祭、主持仪程、记录丧典。
宫廷内侍:遴选忠厚干净小黄门八十人,专司扶灵、举幡、执帛、清扫灵车。
禁军护卫:精选北凉嫡系玄甲锐士一千二百人,列仪仗护阵,不杂旧朝降兵,保龙驾绝对安稳。
引礼乐工:素乐班一百六十人,只奏哀曲、不鸣喜乐。”
“第三,仪仗器物全数配齐,分毫不可缺:
天子素色龙幡一十二面、引灵白纛二十四杆、招魂幡四十八支。
素锦华盖三重、御驾素缟全套、龙纹白绫蔽天帐。
金灯、素灯、长明哀灯总计三百六十盏,沿路次第排布。
御制帝王梓宫仪仗全套、帝陵引路旌旗、太庙礼器一应俱全。”
“第四,队伍排布与规模。
整支迎灵队伍总计两千一百二十四人,成规整六阵:
前列引礼乐工、幡旗引路;
中层文官礼官居中主持;
中层内层护灵亲兵环护梓宫;
后侧内侍随行伺候;
两翼玄甲铁骑分列护道;
后队压阵武将断后肃路。
一路从洛城皇城直达洛州边境幽谷,清水铺路、黄土净道、全城禁行车马、百姓沿街跪迎。”
话音落下,满堂礼部官员心神震动,纷纷提笔记录。
徐墨尘适时出列补策:
“王爷,玉尘侯爷手握护灵重责,又屯兵边境三日,心思缜密、行事稳重。
我大军新定洛城,旧朝降兵十万混杂城内,迎灵队伍绝不可用乱卒,必须尽出我北凉嫡系,以示赤诚、以示庄重、以示安稳。”
庞破军拱手朗声道:
“末将愿亲率五百玄甲前队,先行开路清道,杜绝沿途滋扰,保先帝龙驾一路安然归城!”
玉焚城微微颔首,一一落定政令:
“准。”
“即刻起,礼部全员分班备办器物,半日之内全数齐备。”
“今日申时末,所有仪仗、乐工、文官、禁军,全数于南门外列阵集结。”
“明日清晨,本王亲着素服、不带甲兵、不携杀气,亲赴洛州边境,恭迎先帝龙驾归洛。”
“传谕全城:
自即日起,洛城全境素缟三日,禁屠宰、禁喧闹、禁婚嫁、禁宴乐。
凡官民人等,沿街跪迎大行皇帝灵驾。”
一众礼部官员齐齐躬身拜下:
“臣等遵令!!”
朝堂令出,百官疾退,全城立刻运转起来。
素帛连夜铺市,白幡顷刻林立,皇城内外尽数换作一片素白苍凉。
乱世刀兵止歇一日,
整座洛城,开始静静等候——
那位殒命荒野、漂泊在外的大靖先帝,归家。
一日之间,洛城举国素缟。
满城朱门换白,街巷悬幡,钟鼓停鸣,市井无声。
昨日还是刀兵连天、血洗宗室的修罗帝都,今日尽数化作哀寂悲城。
翌日清晨,天刚破晓,薄雾漫野。
洛城南门大开。
玉焚城一身纯白素服,不披甲胄、不佩刀剑、不染半分杀伐之气。
他身为先帝玉麟嫡次子、大靖正统皇室血脉,身份尊贵冠绝当下残存宗室,是朝野默认的天家正统继承人。
身后两千一百二十四人的帝王迎灵仪仗整齐列阵,白纛如林、素幡蔽空,礼乐哀鸣低回,一千二百北凉精锐玄甲卫士持戈肃步,铁甲无声,步步庄重。
徐墨尘随文臣队伍随行,庞破军领前队锐士开路清道,一路净水泼街、黄土垫道,百官垂首、全军肃穆。
浩荡迎灵队伍,出洛城、过州县,一路向北,奔赴洛州边境幽谷。
此时的洛州边界。
三日驻守,三千残军列阵环谷,寸步不离。
玉尘一身浅色布衣战甲,无官袍、无华饰,孤身立在幽谷冢前。
脚下浅土孤冢,埋着大靖最后一位正统帝王。
荒野清幽,虽有人祭拜、但无碑无祠,只有风声簌簌,替先帝悲鸣。
三日来,玉尘不南下、不返边、不发一言、不参乱局。
远方地平线上,一片连绵雪白缓缓压来。
素幡、白纛、哀乐、文官、铁甲,浩浩荡荡,却静得落针可闻。
三千残军立刻肃整阵列,持枪垂首,君臣礼数森严。
玉尘抬眸望去,望见队伍正中那道素服挺拔的身影。
秦王玉焚城。
先帝嫡二子,天家正统血脉,现存宗室里名分最正、血统最贵、法理最稳的继承人。
无需任何人言说,天下皆知——
大靖江山,论正统,唯玉焚城。
玉尘神色肃然,不退、不避、不傲,上前三步,以臣礼躬身垂首。
“边臣玉尘,恭迎秦王殿下。”
礼数周全,分寸一丝不苟。
他是侯爷、是北疆功臣、是手握兵权的一方重藩子弟,
但在天家正统皇子面前,永远是臣。
远处仪仗队伍停下。
玉焚城缓步走出队列,素衣临风,步履沉稳。
他目光先落向幽谷孤冢,眼底涌起深深悲恸,随后落回躬身的玉尘身上。
眼前此人,
先帝骤崩荒野,朝野大乱、宗室屠灭、天下崩盘之际,
唯有他不离不弃,护龙体、秘龙葬、守龙秘,
不趁乱夺权、不借势割据、不私泄秘事、不搅动乱世,
以一旁支身份,守住了大靖最后的体面与忠义。
玉焚城亲自上前,伸手虚扶,声音沉痛温和,却不失正统储君气度:
“尘伯父,免礼。”
“千里护灵,三日守冢,忍乱局而不妄动,处乱世而守臣节。
满朝宗室尽乱、天下藩王皆争,唯你一人,纯臣本心,忠心不负先帝,不负大靖。”
这话,是皇家正统,对旁支忠臣,最高的盖棺定论。
玉尘直起身,神色平静恭谨:
“食君之禄、守君之事、尽臣之责,乃是本分。
先帝崩于荒野,臣若弃之、乱之、私之,何以为臣?”
字字坦荡,句句守礼。
无半分矜功,无半分觊觎,彻底坐实他只做忠臣、不做乱王的本心。
玉焚城深深颔首,心中彻底了然。
他一路走来,见惯宗室背叛、亲族相残、权欲癫狂。
赵王弑兄屠亲,为权泯灭人性;
其余藩王观望割据,各怀鬼胎。
唯独玉尘,手握重兵、手握天机、手握乱世最大筹码,
却自甘为臣、自守本分、忠心纯粹。
玉焚城转头望向身后礼部百官、浩荡仪仗,沉声道:
“礼部诸官,即刻入谷,规整梓宫,整理灵位。”
“以天子全套国丧大礼,迎先帝龙驾归洛城,入太庙,安神位。”
百官齐齐躬身:“遵殿下令!”
随即,礼官入谷、乐工就位、卫士列阵、白幡招展。
素白哀乐骤然响彻荒野。
乱世最悲凉,也最庄重的一幕,就此落定——
正统皇子主江山丧仪,旁支忠臣守先帝最后尊严。
一个身负天下正统,将要承续大靖山河。
一个固守臣子本心,终身为大靖屏障。
两人立身荒野,看着即将起灵的先帝孤冢。
大乱未止,南逃的赵王、吴辞之依旧苟活;
四方藩王观望割据,天下分崩已成定局。
但此刻。
君臣相得,正统有主,忠臣有归。
破碎的大靖,终于在漫天乱世里,重新立起了两根砥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