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楼道里还很暗，吴颖已经坐在书桌前了。台灯亮着，照在桌上一块地方。她把三副耳夹放在白卡纸上。左边是铜片加蓝灰珐琅，中间是树脂和金属链条拼的，右边是木头片嵌银丝。这三款她做了半个月，改了七次样品，每笔材料钱都记了账。
她搬来补光板，调成四十五度角，蹲下用手机拍照。咔嚓一声，发现反光太强。她又调整位置，在下面垫了张磨砂纸，再拍。一共拍了十二张，选出一张最好的。换角度、换背景、换构图，忙了一个多小时，最后挑出六张主图。她放大图片看细节，确认清楚，没有暗角，也没有手印。
拍完照，她打开电脑，新建一个商品页面。标题写了三遍才定下来：“通勤百搭轻复古耳夹女 无耳洞可戴 手工微瑕但独一无二”。她在“微瑕”后面加括号，写上“每件略有差异，非瑕疵”，怕别人以为是坏的要退货。详情页的内容一句一句打：材质说明、怎么戴、怎么保养。她还加上一句“适合上班、约会、逛街，不夸张也不闷”。
标签选了五个：“手工饰品”“小众设计”“无耳洞耳夹”“平价穿搭”“职场通勤”。她点测试支付按钮，跳转正常；物流信息也核对了一遍，江浙沪包邮，其他地方首重八元。全部检查完，她把鼠标停在“发布”键上，停了两秒，点了下去。
页面刷新，显示“已上架”。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六分。
她喝了一口凉掉的豆浆，吸管到底发出噗的一声。屏幕没关，后台开着。她盯着“今日访问人数”这一栏，数字从0变成1，再变成3，之后就不动了。她刷新几次，到八点半时，总浏览量是7人，平均看了28秒，没人加购，也没有订单。
她靠回椅子，肩膀有点僵。外面有早市的声音，有孩子哭，楼下电动车一辆接一辆启动。她没动，眼睛一直看着那个数字，像在等什么发生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坐直身子，打开卖得好的同类商品页面。搜“耳夹 女”，排第一的那个月销两千多件，主图是模特侧脸，光线柔和，背景是浅灰色布纹。标题写着“ins风爆款耳夹 无耳洞神器 百搭不夹耳”。她往下拉，看到九张图，还有视频展示怎么戴。价格比她的便宜五块。
她一条条对比：自己的图没人，不够生动；文案太老实，不够吸引人；价格没优势，也没有视频。她记下这些，关掉页面，打开剪辑软件。
中午她没做饭，吃了一根能量棒。她把之前拍的照片导入，做成十五秒的短视频。配上一段轻快的音乐，加字幕：“新上｜手工耳夹｜不夹耳｜通勤也能戴出个性”。做好后发到两个平台，话题带上#手工饰品 #平价穿搭 #无耳洞女孩。发完她去主页动态区，编辑抽奖活动：“转发+关注+@一位好友，抽一人送同款耳夹一对”。奖品成本不到三十块，她能接受。
做完这些，她翻自己过去三个月的互动记录。有几个用户点赞过她晒的半成品，头像她认得。她点进去，私信说：“你好，最近上了新款耳夹，风格和之前差不多，要不要看看？现在有优惠。”附上链接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老粉首单减十元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没人回。她也没催，一个个关掉聊天框，继续看后台。
下午三点，浏览量涨到19人。有一人加购，但没付款。她截图存进文件夹，起名叫“运营日志”，标上“潜在客户”。她重新剪了一个视频，这次加了自己戴的镜头，对着镜子录的，只拍耳朵和手，不说一句话。发第二轮，换了话题标签，加了#独立设计师 #小众搭配。
傍晚，她坐在桌前算账。三款新品的成本分别是48、62、55元，按原价卖能赚二十到四十。但如果想卖出更多，就得降价。她打开计算器，反复按。最后决定：首单减十五元，买两件再打九折。最便宜那款几乎不赚钱，但能有人买就行。
她回到商品页面，改价格。主图加了个红色角标，写“新品特惠”。文案最后加了一句：“限量30件，售完恢复原价”。设好提醒，明早八点再看数据，决定要不要多花推广费。
电脑屏幕还亮着，后台的曲线图很平，像一条直线。她揉了揉太阳穴，手指有点烫。眼睛干，眨一下有点疼。她没起身，只是往后靠了靠，椅子吱呀响了一声。外面天黑了，对面楼的灯亮起来，有人在阳台收衣服，晾衣杆碰在一起的声音传过来。
她打开手机相册，找到妹妹发来的照片。上周妹妹说班里有人戴她的耳夹被夸好看，还问在哪买的。她当时没说，现在也没说。但她把那张聊天截图单独建了个文件夹，名字叫“值得”。
她又打开店铺首页，看了一遍新上的三款。灯光下，铜片不反光，树脂透亮，木头那款摸上去很温润。她知道它们不完美，焊点歪一点，边也不够光滑，但都是她亲手做的。不是机器批量生产的那种。
她关掉手机，又打开电脑后台。刷新一次，浏览量23人，加购还是1个。她没叹气，也没骂人。只是把杯子里的凉茶喝完，底下剩了些茶叶梗。她把杯子放在桌角，重新坐好。
闹钟设在明早七点五十。她打算起床就看数据，如果还没动静，就再投五十块推广费。不多，但让她觉得还在往前走。
现在她就想再看一会儿。哪怕多一个人进来也好。她把页面置顶，音量调最大，只要一有提示音就能听见。屋里很安静，只有电脑风扇在响。她盯着屏幕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在等一件事发生。
她手指摸了摸耳骨夹，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。她没摘，也没换姿势。眼睛有点酸，但她没闭。
屏幕的光照在脸上，有一点累，但也有一点不肯放弃的劲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