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陈秀兰又给晚棠安排了两回相亲。
第一回是个中学老师,戴着黑框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晚棠坐在对面,听他讲了一晚上论语,借口店里忙,提前走了。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,那老师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地品茶,仿佛刚才讲的不是论语,是什么人生哲理。
第二回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,开着桑塔纳来的。饭桌上他不停吹嘘自己有多少客户,手腕上的金表晃得晚棠眼睛疼。菜还没上齐,她就借口上厕所,从后门溜了。桑塔纳在门口停了一晚上,第二天陈秀兰被邻居好一通笑话。
第三回的时候,晚棠干脆没去。
“我说周家的闺女也太挑剔了吧?”刘桂芳正好来串门,嗑着瓜子阴阳怪气,“这都第三个了,再挑下去可就成老姑娘了。”
陈秀兰脸上挂不住,送走客人后把晚棠叫到跟前,念叨了整整一个晚上。什么“女大当嫁”啦,什么“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”啦,晚棠左耳进右右耳出,最后借口店里来了一批新货,要连夜整理,躲进了房间。
这天晚上,一家人吃完饭,各自回房。晚棠坐在自己房间里,盯着窗外的凤凰花树发呆。花期快过了,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,风一吹就打着旋儿,像一只只想要飞走的小鸟。
她想起白天的事就觉得头疼。母亲那边肯定是不会死心的,说不定明天又会念叨。还有那个李明远,据说对她印象不错,捎话来想再约她出来吃饭。
想到这些她就烦。明明日子刚好起来,怎么又有人来管她的闲事了。
“叩叩。”
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
是父亲的声音。晚棠愣了一下,起身打开门。周建国站在门口,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茶是刚泡的,还冒着热气。
“爸,这么晚了,有事?”
“给你送杯茶。”周建国走进来,把杯子放在桌上,然后在女儿床边坐下。
晚棠关上门,有些奇怪地看着父亲。自从前几天父亲从省城回来,他们父女之间亲近了不少,但这么晚了单独来找她,还是第一次。
“爸,您有话要说?”
周建国没马上回答。他伸手摸了摸床头的相框,那是全家去年过年时拍的合影。照片里晚棠站在中间,父母和奶奶坐在两边,一家人都笑着。照片边缘有些卷边,是被翻看太多次的缘故。
“晚棠,你真的不想结婚?”
晚棠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。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妈给我安排的那些相亲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爸,我现在只想把店办好,其他的暂时不想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:“那就不结。”
晚棠愣住了。她以为父亲会像母亲一样劝她,说什么“女大当嫁”之类的话。在她的记忆里,父亲虽然是沉默的那一个,但涉及到家里的事,他总是站在母亲那边的。
“爸,您不骂我?”
“我骂你干什么?”周建国看了女儿一眼,眼神很平静,“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爸这一辈子,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。不想让你也委屈自己。”
晚棠眼眶一热。她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。在她的记忆里,父亲一直是那个沉默寡言、固执己见的男人。可是最近这段时间,他好像变了。变得愿意听她说话,愿意理解她的想法。
“爸……”
“行了,早点睡。”周建国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“晚棠,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爸都支持你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出去了。
晚棠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。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她知道,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会无条件地支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