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后,周建国出门去了银行。
晚棠坐在家里等消息,心里七上八下。她没告诉父母自己有多少把握,只说让父亲去问问。临近中午,父亲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银行怎么说?”晚棠迎上去。
周建国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:“没戏。信贷员说个体户没有固定资产抵押,最多只能贷一万,还要找担保人。”
“一万?”晚棠皱眉,“差的太远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。”陈秀兰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菜,“这事儿就算了吧,别折腾了。”
晚棠没说话。她回到房间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。这是王桂香去世前托人带给她的,五万块钱,存的是她的名字。
窗外传来凤凰花树上的蝉鸣,一声接一声。晚棠盯着存折看了很久,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朵小红花。那是王桂香当年特意选的图案老人家说小红花喜庆,能给人带来好运。
“王姨,对不起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答应过您要好好保管,但这次实在没办法。”
她拿起笔,铺开信纸。笔尖悬在纸上,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始写。
“王姨您好:
见字如面。我现在遇到一个很好的机会,需要一笔钱来代理一个女装品牌。思来想去,只能先用您留给我的这笔钱。我会写下借条,等生意做起来,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。
王姨,我知道您会理解我的。我想把您的信任变成更大的力量,帮助更多的人。如果这次成了,我答应您,一定把这家店经营得更好,不辜负您的期望。
此致
敬礼
晚棠”
写完信,晚棠把存折和信一起装进信封。她不知道这封信该寄到哪里,王桂香已经走了,但她还是想有个交代。
下午三点,晚棠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。
车上人不多,她靠窗坐着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。五月的阳光很烈,晒得稻田发白,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。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店铺的事——如果代理做不起来,如果货卖不掉,如果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到了省城,天已经擦黑。晚棠直接去了林老板说的那家公司。
写字楼里亮着灯,她推开玻璃门,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,心跳得更快了。
“周小姐,你想清楚了?”林老板看着她递过来的存折,有些意外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晚棠深吸一口气,“五万是首批货款,代理费我会分期付清。”
林老板点点头,叫来秘书拟合同。晚棠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,手心全是汗。她从来没有一次性花过这么多钱,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秘书递过来的合同她看了好几遍,确认每一条款项都没问题才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合同签完,林老板站起来握手:“周小姐,祝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“谢谢林老板。”晚棠站起来,声音有些发抖。
走出公司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晚棠站在街边,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,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五万块钱,就这样给出去了。
她抬手摸了摸耳垂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,那是母亲说她小时候落下的。晚风吹过来,带着省城特有的潮湿气息。
次日一早,晚棠坐上了回家的汽车。
到了家属院门口,她远远看见父亲站在梧桐树下抽烟。走近了才发现,母亲也出来了,两个人都板着脸。
“回来了?”周建国问。
“回来了。”晚棠应了一声,从包里拿出合同,“爸,妈,我签了。”
陈秀兰一把夺过合同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脸色越来越难看:“五万!你真的用了王桂香的钱?那可是她的养老钱!”
“妈,王姨把这笔钱给我的时候,就是希望我能把生意做好。”晚棠解释,“我会还的,最多一年。”
周建国一直没说话。他接过合同,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。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爸?”晚棠有些紧张。
“唉。”周建国叹了口气,把合同折好还给晚棠,“既然你已经决定了,那就好好干。爸相信你。”
晚棠看着父亲,眼眶突然红了。她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。在她的印象中,父亲总是沉默的、严厉的,从来不会把“相信”两个字挂在嘴边。
“爸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周建国摆摆手,转身上楼,“回家吧,你妈做了饭。”
陈秀兰瞪了女儿一眼,也跟着上楼。晚棠站在楼下,看着父母的背影,鼻子一酸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抬手擦干眼泪,快步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