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是在三天后到的。
晚棠请了辆三轮车,带着陈小翠一起去提货。包装箱堆在仓库门口,垒得比人还高。她伸手摸了摸纸箱,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,心里突然有点紧张。
“姐,开箱吧。”陈小翠递来一把裁纸刀。
晚棠一刀划开,露出了里面的衣服。她拿起一件抖开,是件淡蓝色的连衣裙,面料柔软,款式简约大方,确实比店里现有的货色好太多。
“好看。”陈小翠眼睛亮了。
晚棠没说话,又开了几个箱子。每一件都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质量问题,这才让三轮车拉到店里去。
两个店同时上新。
老店在纺织厂家属院门口,顾客多是厂里的女工和家属。新店在市中心,生意更杂,什么人都有。晚棠把新货分开铺,两个店各一半,根据客群调整了陈列方式。
老店挂出来的是实惠款,新店摆的是精品区。
“小翠,你负责家属院那边,把新到的几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”晚棠交代,“记住,顾客试穿的时候,你多说几句好听的。”
“姐,我嘴笨。”陈小翠笑了笑。
“不用你嘴笨,你就把实际情况说清楚就行。”晚棠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这批货质量好,价格也公道,不怕没人要。”
忙活了一下午,总算把所有货都摆好了。晚棠站在店门口,看着货架上整齐排列的新衣服,心里既兴奋又忐忑。
成败在此一举。
第二天一早,她还没到店里,就看见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。
“老板,你们家上新货了?”一个中年妇女率先开口。
晚棠一边开门一边应道:“是啊,昨天刚到的,大姐进来看看?”
她把店门全部打开,把新到的几件挂在最前面的模特身上。淡蓝色的连衣裙,米白色的半身裙,碎花的衬衫,件件都带着吊牌,标着清清楚楚的价格。
“大姐,这件连衣裙的面料是纯棉的,穿着透气舒服。”晚棠取下来递给顾客,“您试试?”
中年妇女接过去,摸了摸面料,又看了看款式,犹豫了一下:“多少钱?”
“四十八。”晚棠说,“这个质量,在商场里至少卖八十。”
中年妇女眼睛亮了亮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。不一会儿出来,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连衣裙穿在身上,衬得她气色好了许多。
“好看。”陈小翠在旁边忍不住说。
中年妇女在镜子前转了两圈,点了点头:“行,这件我要了。”
开张了。
有了第一个,后面的就顺利多了。上午十点多,店里已经卖出去五六件。下午人更多,晚棠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,嗓子都哑了。
傍晚盘点的时候,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,有点不敢相信。
平时一天营业额也就七八十,今天居然卖到了二百三。
翻了整整三倍。
陈小翠在旁边数钱,手都在抖:“姐,咱们是不是要发了?”
“别胡说。”晚棠虽然这么说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她把账本合上,想了想,又打开来确认了一遍。
没错,是二百三。
晚上回到家,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。周建国正在看报纸,抬起头看了她一眼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爸,我给品牌方打个电话报喜。”晚棠拿起电话,拨通了林老板留下的号码。
“林老板,我是周晚棠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激动,“今天我们这边开业第一天,营业额二百三,比平时多了三倍!”
电话那头,林老板显然也很高兴:“周小姐,恭喜你!我就说嘛,这个品牌有市场。你放心,接下来我会继续支持你,有新货第一个给你发。”
“谢谢林老板。”晚棠挂了电话,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地。
吃完饭,她早早回了房间。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
从决定做代理到今天,整整两个月。这两个月里,她跑了多少次省城,谈了多少次价格,算了多少笔账,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最难的时候,她甚至想过放弃。
五万块钱,那是王桂香的养老钱。如果赔了,她怎么对得起那位信任她的阿姨?
还好,成了。
晚棠翻了个身,眼眶有点湿润。她抬手揉了揉眼睛,把被子拉高了一些。
这只是一个开始,以后的路还很长。
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明天还要早起开门,还有很多事要忙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晚棠就到了店里。她把门打开,整理了一下货架,准备迎接新一天的顾客。
刚坐下,电话响了。
她拿起听筒:“喂,你好,这里是晚棠服装店。”
“姐,是我。”电话那头是弟弟周晚舟的声音。
晚棠愣了一下。弟弟通常这个点都在修车厂忙活,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?
“什么事?”她问。
“姐,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周晚舟的声音有些犹豫。
“说呗。”
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,然后传来弟弟坚定的声音:“姐,我想去当兵。”
晚棠愣住了。
“当兵?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周晚舟说,“姐,我想为国家做点事,也想锻炼自己。你跟爸妈说吧,我怕他们不同意。”
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,姐支持你。”她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