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萧无咎站在书房门外,恭敬地垂首。门内传来君临天略显疲惫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推门而入的那一刻,萧无咎看到了君临天的背影——宗主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,负手而立。窗外的天元峰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“宗主,”萧无咎淡淡地道,“最近天道宗外围出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人,似乎在打探三百年前的事。”
君临天没有转身:“查到是什么人了吗?”
“对方很谨慎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”萧无咎顿了顿,“不过,从行事风格来看,应该是老手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君临天终于转过身来,眼神深邃如井,“另外,加强宗门的防御。我不希望再出现任何意外。”
萧无咎点头,正要离开,君临天又叫住他:“无咎,你觉得……会是那个人吗?”
萧无咎沉默片刻:“宗主是指……沈璟泽?”
君临天没有回答,只是挥了挥手。
萧无咎告退后,君临天独自坐在黑暗中。烛火摇曳,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。
“三百年了,”他轻声自语,“你终于还是回来了吗?”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片刻后,他站起身,走向书架后的密室。
密室不大,只有一张石桌和一盏孤灯。石桌上放着一面铜镜,镜面已经斑驳不清。君临天站在镜前,凝视了良久。
“老朋友,”他突然开口,“你觉得,他知道了多少?”
铜镜没有任何回应。君临天也不在意,只是苦笑着摇头:“也是,你从来不会回答我。”
他转身离开密室,背影略显萧瑟。
而此刻,在距离天道宗千里之外的万器阁,一场密会正在进行。
沈璟泽站在密室中,打量着四周。房间不大,但布置得极为精致——墙上挂着各式灵器图纸,桌上摆着各种铸造工具,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特有的冰冷气息。
“沈先生,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我们终于见面了。”
沈璟泽转过身,看到铁冠侯正笑眯眯地向他走来。万器阁阁主身材微胖,穿着考究的锦袍,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小球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人。
“阁主既然知道我的身份,还敢与我合作,胆子不小。”沈璟泽淡淡地道。
铁冠侯大笑:“风险越大,收益越大。这个道理我懂。”
他走到沈璟泽面前,上下打量着对方:“倒是沈先生,让我有些意外。我以为传说中的隐世棋手,应该是個更……怎么说呢,更老谋深算的人。”
“我已经三百岁了。”沈璟泽面不改色,“阁主觉得够老吗?”
铁冠侯的笑容更深了:“够,够。三百年布局,一朝出手就让天道宗鸡飞狗跳,这份能耐,我铁冠侯佩服。”
“阁主过誉了。”沈璟泽不想再绕圈子,“阁主约我来,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客套话吧?”
“当然。”铁冠侯收敛了笑容,“我需要先看看沈先生的诚意。”
沈璟泽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要什么诚意?”
铁冠侯伸出一根手指:“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万器阁最近丢了一批东西,”铁冠侯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一批非常重要的东西。我怀疑是天道宗干的。”
沈璟泽皱眉:“阁主希望我帮你查?”
“不,”铁冠侯摇头,“我希望沈先生帮我拿回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块玉简。”铁冠侯压低声音,“记载着灵气网络核心机密的玉简。”
沈璟泽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阁主觉得,天道宗会把这东西藏在哪里?”
“这就是沈先生需要去查的了。”铁冠侯笑眯眯地道,“事成之后,我告诉你一个关于道祖的秘密。”
道祖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沈璟泽记忆中的某扇门。他记得醉翁说过的话——道祖两千年前未飞升,以灵气网络吸食修仙者生命力;七宗每隔十年向道祖输送灵气,都是帮凶。
“你知道多少?”沈璟泽直视铁冠侯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的不多,”铁冠侯耸耸肩,“但足够让沈先生感兴趣。”
沈璟泽沉默片刻: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当然,”铁冠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,“我等沈先生的消息。”
沈璟泽转身要走,又停下脚步:“阁主为什么要对付天道宗?”
铁冠侯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:“因为他们挡了我的路。”
沈璟泽没有再问,大步离开密室。
走出万器阁时,天色已经微亮。沈璟泽站在街角,看着远处天元峰的方向,陷入了沉思。
铁冠侯的条件很诱人——一个关于道祖的秘密,足以解开他心中最大的谜团。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铁冠侯肯开出这样的价码,说明他要的东西绝不简单。
“玉简……”沈璟泽喃喃自语,“灵气网络的核心机密吗?”
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君临天的身影。三百年前,他是天道宗最天才的弟子,受尽师尊宠爱。三百年后,他却成了天道宗最大的敌人。
“师尊,”他轻声说道,“你到底在隐藏什么?”
远处,天元峰顶,君临天站在悬崖边,俯瞰着脚下的山河。
“宗主,”萧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已经查到了。”
君临天没有回头:“说。”
“那些人确实在打探三百年前的事,”萧无咎顿了顿,“而且,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我们天道宗的禁地。”
君临天的眼神变得锐利:“禁地?”
“是。”萧无咎点头,“弟子怀疑,他们是想知道禁地中隐藏的秘密。”
君临天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无咎,你觉得……沈璟泽真的知道多少?”
萧无咎想了想:“宗主是指……他是否知道道主的存在?”
“他应该已经知道了。”君临天的声音有些苦涩,“天机楼的那位,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”
“宗主,那我们……”
“按兵不动。”君临天打断他,“我要看看,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萧无咎犹豫了一下:“宗主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执法堂最近收到一封匿名信,”萧无咎压低声音,“是关于……三百年前清洗案的。”
君临天猛地转过身来,眼神如刀:“什么?”
“信上說,当年的清洗,是一个阴谋。”萧无咎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是为了掩盖某个真相。”
君临天盯着他看了良久,突然笑了:“无咎,你觉得……这封信是谁写的?”
萧无咎沉默片刻:“弟子不知。”
“你知道的。”君临天转身望向远方,“只是不敢说,对吗?”
萧无咎没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山风吹过,卷起两人的衣袂。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,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。
而在万器阁的方向,沈璟泽已经做好了决定。
“玉简吗?”他轻声自语,“就让我看看,天道宗到底在隐藏什么。”
他转身,大步向前走去。
棋子,已经开始移动。
沈璟泽回到住处时,天已经完全亮了。这是一间位于凡人街区的普通民宅,毫不起眼,就像他现在的身份——一个普通的散修。
他坐在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铁冠侯的要求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天道宗禁地,他再熟悉不过。那是天道宗最核心的区域,存放着宗门的最高机密。三百年前,他作为宗门最天才的弟子,曾有机会进入那里。但还没来得及实施,师尊就……
想到君临天,沈璟泽的眼神变得复杂。三百年的布局,他自认为已经掌控了一切。但直到最近才发现,自己不过是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。
“道祖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到底是谁?”
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。醉翁说,道祖是两千年前的人物,是七宗的缔造者。但沈璟泽查遍所有典籍,都找不到关于道祖的详细记载。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,又或者……
他摇摇头,将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当务之急是拿到那块玉简,看看天道宗到底在隐藏什么。
至于铁冠侯的条件……
沈璟泽冷笑。商人逐利,这很正常。但铁冠侯以为他在第一层,实际上他在第三层。玉简他要,道祖的秘密他也要。至于铁冠侯想从中得到什么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远处,万器阁的方向隐约可见。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他轻声说道。
同一时刻,天道宗,执法堂。
萧无咎站在大殿中,面色阴沉。刚才君临天的态度让他感到不安。宗主明明已经怀疑沈璟泽,却选择按兵不动。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。
“首座,”一个弟子匆匆走来,“禁地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萧无咎眼神一凛:“说。”
“昨夜禁地外围发现有人闯入的痕迹,但对方没有进入核心区域,只是……只是在外围停留了一段时间。”
“查到什么没有?”
弟子摇头:“对方很小心,没有留下任何线索。”
萧无咎沉默片刻:“加强禁地的守卫。另外,通知所有执法堂弟子,从现在开始,进入一级戒备状态。”
弟子领命而去。萧无咎独自站在大殿中,眼神深邃。
沈璟泽,你到底想干什么?
这个问题,他问了自己无数遍,却始终没有答案。
三百年了,那个人就像幽灵一样,在暗中操控着一切。萧无咎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沈璟泽,但现在他发现,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对手。
“首座,”又一个弟子走来,“宗主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萧无咎点头,大步离开大殿。
无论如何,他都不会让沈璟泽毁掉天道宗。这是他的职责,也是他的宿命。
天元峰顶,君临天站在悬崖边,看着脚下的云海。
“无咎,”他头也不回地道,“你来了。”
“宗主,”萧无咎走到他身后,“您找我?”
“刚才的事,你怎么看?”
萧无咎想了想:“弟子认为,沈璟泽在试探我们的底线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萧无咎犹豫了一下,“弟子觉得,宗主似乎在忌惮什么。”
君临天沉默了。萧无咎说得对,他确实在忌惮。不是忌惮沈璟泽,而是忌惮沈璟泽背后的那个人。
天机子。
那个永远带着笑意的男人,看似游戏人间,实则掌控着天下所有的秘密。他故意把真相透露给沈璟泽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打破棋局。
而他君临天,也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。
“无咎,”君临天缓缓开口,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我们一直以为的敌人,实际上是盟友;而我们一直信任的人,实际上是敌人……你会怎么做?”
萧无咎愣住了。他从未听宗主用这种语气说过话。
“弟子……不知道。”
君临天笑了:“是啊,不知道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萧无咎:“无咎,你是我最信任的人。我希望,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能站在我这边。”
萧无咎单膝跪地:“弟子誓死效忠宗主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君临天挥挥手,“去准备一下,三天后,我要召开七宗会议。”
“七宗会议?”萧无咎皱眉,“为了什么事?”
“为了……新秩序的建立。”
萧无咎心中一凛,却不敢多问。他站起身,恭敬地退了下去。
君临天独自站在悬崖边,眼神变得深邃。
沈璟泽,你想打破棋局?那就来看看,谁才是真正的棋手。
山风呼啸,云海翻滚。在这片修仙界最核心的土地上,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而此刻,沈璟泽已经离开了住处,消失在人海中。
棋子落定,游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