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云层，天道宗议事大殿外已经聚集了数十道身影。
执法堂与灵气枢机院的矛盾在昨日彻底公开化，今日的宗门会议便成了双方摊牌的战场。执法堂弟子身着黑色劲装，个个面色冷峻；灵气枢机院的修士则穿着绣有繁复灵纹的白色法袍，神态傲慢。双方隔着三丈距离站立，谁也不肯退让半步。
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几名年轻弟子缩在角落，大气都不敢出。这样的场面，他们入宗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“玄冥子呢？让他出来！”执法堂首席长老赵德海上前一步，声音如雷贯耳。他身后站着十余名执法堂精锐，清一色的金丹期修为，周身气势凛然。
灵气枢机院的人群分开，一名留着山羊须的中年修士缓步而出。他便是灵气枢机使玄冥子，手中托着一座小型灵气塔，周身灵气波动若有若无。
“赵长老这么大阵仗，是要拆了灵气枢机院？”玄冥子冷笑一声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，“还是说，执法堂已经穷到只能靠撒泼要灵气了？”
“你！”赵德海须发皆张，周身气势暴涨，“玄冥子，你少装傻！上月灵气分配，执法堂只拿到三成，这事你必须给个说法！”
“三成？”玄冥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“赵长老，执法堂执行任务需要多少灵气？三成已经是对你们的照顾了。”
“照顾？”赵德海怒极反笑，“当年分配方案是我宗前辈制定的，执法堂占七成，灵气枢机院占三成！现在你们是想篡改不成？”
“时代不同了，赵长老。”玄冥子不紧不慢地开口，“灵气浓度日益下降，灵气枢机院负责维护灵气网络，消耗自然更大。多拿一些，不过分吧？”
“你！”赵德海身后的一名执法堂弟子忍不住拔剑而出，“欺人太甚！”
“怎么？还想动手？”玄冥子身后同样走出数人，周身灵气激荡，剑拔弩张。
大殿外的气氛骤然紧张。双方剑拔弩张，随时可能动手。几名年轻弟子已经悄悄后退，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波。
“都住手！”
一声厉喝从大殿内传出。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萧无咎从殿中走出，身后跟着数名执法堂弟子。他面色冷峻，目光如刀，在双方身上扫过。
“宗门会议之地，岂容你们撒野？”萧无咎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都退下！”
执法堂的人率先退后，但灵气枢机院的人却不为所动。玄冥子冷笑一声：“萧首座好大的威风。怎么，执法堂现在连灵气枢机院的事也要管了？”
“玄冥子，”萧无咎直视着他，“你想在这里动手？”
“动手？”玄冥子摇头，“萧首座误会了。我只是就事论事。既然宗主召集宗门会议，总要有个说法才是。”
话音未落，大殿内传来脚步声。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君临天从大殿深处走出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法袍，显得格外平和，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扫过之处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参见宗主！”众人齐声行礼，但执法堂和灵气枢机院之间的气氛依然紧张。
君临天缓步走下台阶，在双方之间站定。他的目光先看向赵德海，又看向玄冥子，最后环视四周。
“你们眼中还有没有宗门？还有没有我这个宗主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执法堂众人低头，但眼神中满是不服；灵气枢机院的人同样面色阴沉，显然并不认同君临天的权威。
君临天心中一沉。他执掌天道宗两百年，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公开的挑衅。执法堂与灵气枢机院的矛盾由来已久，但从未像今日这样摆在台面上。看来沈璟泽的布局已经生效，天道宗内部开始出现裂痕。
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灵气分配的事，我自有决断。”君临天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七宗会议在即，你们想让天下人看天道宗的笑话吗？”
玄冥子躬身道：“宗主明鉴，灵气枢机院并非有意挑衅，只是灵气衰退已成定局，我们必须为宗门长远考虑。”
赵德海同样抱拳：“宗主，执法堂为宗门出生入死，从来没有二话。但如果有人想趁机削弱执法堂的势力，老夫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君临天看着两人，心中暗暗叹息。裂痕已经产生，不是三言两语能弥补的。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，他必须先稳住局面。
“这样吧。”君临天思索片刻，开口道，“七宗会议之后，我会亲自重新审视灵气分配方案。在此之前，双方不得再有冲突。违者，按宗门律例处置。”
这个回答双方都不满意，但君临天已经表态，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。赵德海躬身应是，退到一旁；玄冥子则冷笑一声，带着灵气枢机院的人转身离去。
一场风暴暂时压下，但君临天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会议结束已是午后。众人散去，君临天却独自沿着山路向后山走去。悬崖边，云海翻滚，狂风呼啸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寒冷，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三百年了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。三百年前的那场清洗，他亲手处死了自己最出色的弟子；两百年前，他开始察觉灵气网络的真相；一百年前，他发现自己不过是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。
君临天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道主。
那个两千年前就应该飞升的存在，至今仍然通过灵气网络吸取着修仙者的生命力。他不是棋手，最多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。
但棋子，也有棋子的价值。
“无咎。”君临天没有回头。
萧无咎从黑暗中走出，恭敬地垂首：“宗主。”
“你跟了我多久了？”
“一百八十年。”萧无咎语气平静，“宗主有何命令？”
君临天转过身，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弟子。萧无咎是他一手培养的，这些年帮他处理了无数脏活，从未让他失望。但现在，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。
“你调查沈璟泽，有结果了吗？”
萧无咎犹豫了一下，道：“弟子无能，至今未能确定他的下落。但根据禁地画像和功法特征，他应该就是三百年前被清洗的沈璟泽。”
“果然是他。”君临天喃喃道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有杀意，有忌惮，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宗主，弟子有一事不明。”萧无咎突然开口。
“说。”
“三百年前，您为什么要放他走？”
君临天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因为他还有价值。”
“价值？”萧无咎皱眉，“弟子不明白。”
“你不需要明白。”君临天挥了挥手，“总之，沈璟泽还活着，而且正在试图打破棋局。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，但天道宗不能毁在他手里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君临天看着萧无咎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无咎是他最信任的人，但同时也是他最不放心的。这些年，萧无咎私下调查的事情，他都知道。
“你在调查灵气网络，是吗？”
萧无咎身体一僵：“宗主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君临天打断他，“你有你的立场，我理解。但有些事情，不是你能插手的。”
萧无咎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弟子只是想弄清楚，三百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真相？”君临天冷笑，“真相就是，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盘棋。我们都是棋子，只是有的棋子知道自己是棋子，有的棋子不知道。”
“那宗主呢？您是棋手，还是棋子？”
君临天没有回答。他转身看向悬崖下翻滚的云海，半天才开口：“我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
“请宗主明示。”
君临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：“我要你找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萧无咎愣了一下：“宗主是说……沈璟泽？”
“不只是他。”君临天摇头，“隐世棋手。这个称呼在修仙界传了至少三百年，但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现在看来，沈璟泽很可能就是这个人。”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君临天挥手，“七宗会议在即，我需要你在这之前给我一个答案。”
萧无咎点头应是，然后转身离去。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，只留下君临天独自站在悬崖边。
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君临天握紧拳头，指甲陷入掌心。
“沈璟泽，”他低声道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不管是不是你，我都不会让你毁掉天道宗。”
云海翻滚，山风呼啸。
棋局，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凡人街区，沈璟泽站在窗前，看着手中的传讯玉简，眉头紧皱。
铁冠侯的消息来了。
“道祖秘密已查明，七宗会议之日，便是真相大白之时。玉简所在，已标注位置。”
沈璟泽手指轻敲窗棂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道祖。
那个两千年前就应该飞升的存在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？铁冠侯是否真的查清了真相，还是又一个陷阱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三日后七宗会议，君临天必定会有所行动。而他，必须在那之前做好所有准备。
沈璟泽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三百年的布局，成败在此一举。
窗外的凡人街区热闹非凡，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。没有人知道，在他们头顶的云层之上，修仙界的格局正在悄然改变。
沈璟泽放下玉简，转身走向密室。棋盘已经摆好，黑白棋子静静等待。
他拿起一枚黑子，落在天元。
“老师，”他轻声自语，“这一局，您会怎么下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，在黑暗中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