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璟泽推开密室的门,穿过三条街,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。
巷子尽头是一间普通的铁匠铺,招牌已经褪色,看起来生意惨淡。他四下扫了一眼,确定没有跟踪者,然后推开后门。
铁冠侯已经在等他了。
“沈先生果然守时。”铁冠侯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小球。他身后站着两个人,一个是老面孔寒鸦,另一个沈璟泽不认识。
“东西呢?”沈璟泽开门见山。
铁冠侯笑了笑,挥挥手。寒鸦会意,从袖中取出一张卷轴,递了过去。
沈璟泽展开卷轴,是一张地图。确切地说,是天道宗禁地的地图。每一处岗哨、每一道禁制、每一条暗道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东西就在最里面的密室里,”铁冠侯道,“只要你把它拿出来,我就告诉你关于道祖的秘密。”
沈璟泽盯着地图看了片刻。地图很详细,详细得有些过分。以他对天道宗的了解,这张图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情报积累才能绘制出来。
“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不认账?”他抬起头,淡淡地道。
铁冠侯大笑:“沈先生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。再说了,以沈先生的能耐,真想跑,我也拦不住。”
这句话半是恭维,半是试探。
沈璟泽没有接话。他知道铁冠侯在打什么算盘——万器阁与天道宗表面合作,暗中早已离心。铁冠侯需要一把刀,一把能刺进天道宗心脏的刀。而他沈璟泽,正好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但铁冠侯不知道的是,他也是被利用的对象。
沈璟泽将地图收起: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铁冠侯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天后。那时候天道宗的防御会有所松动——七宗会议在即,大部分高手都会前往议事大殿,禁地的守卫会减少一半。”
“三天……”沈璟泽喃喃重复。
这个时间点卡得很准。七宗会议是天道宗最忙碌的时候,也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。但同样,也是最危险的时候。一旦暴露,他将面临天道宗的全力追杀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道祖的秘密,是他三百年布局中最关键的一环。如果铁冠侯没有撒谎,那么玉简中记载的内容,很可能就是打破棋局的钥匙。
“还有其他条件吗?”沈璟泽问。
铁冠侯摇头:“只要你能把玉简完整带出来,我就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沈璟泽转身要走,却被铁冠侯叫住。
“沈先生,”铁冠侯站起身,走到沈璟泽身后,“我劝你一句,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包括你的那些棋子。”
沈璟泽脚步一顿。
“万器阁的情报网遍布七宗,”铁冠侯继续道,“我知道你有很多暗桩,很多棋子。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多谢提醒。”沈璟泽淡淡道,“不过,我的事就不用铁阁主操心了。”
铁冠侯笑了笑:“那就预祝沈先生马到功成。”
沈璟泽没有回头,大步离开。
铁匠铺后门合上的瞬间,铁冠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转过身,看着寒鸦:“他会上钩吗?”
“会。”寒鸦道,“他对道祖的秘密执着已久,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“很好。”铁冠侯重新坐回主位,“三天后,不管结果如何,我们都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阁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铁冠侯没有回答,只是转动着手中的金色小球。
“三天后,要么沈璟泽拿到玉简,要么他死在天道宗。”铁冠侯淡淡道,“无论哪种结果,对我们都有利。”
寒鸦点头,退到一旁。
而另一边,沈璟泽已经穿过七条街,确认身后没有尾巴,才拐进一间偏僻的客栈。
他需要做准备。
禁地不是普通的地方,即使守卫减少一半,也不是他能硬闯的。三百年前,他曾是天道宗最优秀的弟子,对禁地了如指掌。但三百年后,物是人非。
沈璟泽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,轻轻摩挲。
这是他从天道宗带出来的唯一东西——一块普通的弟子玉佩,但上面刻着一道微型传送阵。这是他当年偷偷刻下的,原本是为了在紧急时刻逃离,没想到三百年后会用上。
但仅靠这个还不够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沈璟泽闭上眼睛,脑中浮现出天道宗禁地的布局。禁地分为三层:最外层是守卫巡逻区,中间是禁制陷阱区,最里面才是密室。三百年前,他曾远远望见过密室的门,但从未进去过。
据说,密室里存放着天道宗最重要的秘密。
道祖的秘密……
沈璟泽睁开眼,瞳孔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道祖,两千年前就应该飞升的存在。但根据他调查的结果,道祖根本没有飞升,而是通过某种手段存活至今吸取修仙者的生命力。七宗每隔十年向道祖输送灵气,实际上是在喂养那个怪物。
而天道宗与道祖之间的契约,很可能就是这一切的关键。
如果他能拿到玉简,就能彻底揭开道祖的真面目,也能让七宗之间的平衡彻底打破。
但风险同样巨大。
一旦暴露,他将面对天道宗的全力追杀。君临天不会放过他,萧无咎不会放过他,整个天道宗都不会放过他。
但那又如何?
三百年前,他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沈璟泽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三日后,七宗会议召开。各方势力都会汇聚天道宗,表面上是为了讨论灵气分配问题,实际上都在暗中较劲。而他,将在这个最混乱的时机,给天道宗致命一击。
“老师,”他轻声自语,“这一局,我一定会赢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声,和远处隐约的喧哗。
三日后,深夜。
沈璟泽站在天道宗后山的悬崖边,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七宗会议还在进行,议事大殿方向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而禁地方向,却是一片漆黑,只有几点星光。
守卫果然减少了。
沈璟泽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下悬崖。
他的身影如同一只大鸟,在月光下掠过山谷。禁地的入口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,需要绕过三道禁制。但这些禁制对他来说并不陌生——三百年前,他就曾在这里修炼过。
第一道禁制是简单的幻阵,对金丹期以下的修仙者有效。沈璟泽轻松穿过。
第二道禁制是杀阵,需要特定的令牌才能通过。沈璟泽从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找到一处薄弱点,用真气强行突破。
第三道禁制是困阵,一旦触发就会被永远困住。沈璟泽没有冒险,而是按照地图上的暗道,绕了过去。
禁地深处,是一座古老的石室。
石室大门紧闭,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。沈璟泽伸手按在门上,真气运转,符文微微闪烁。
“咔嚓——”
大门缓缓开启。
沈璟泽踏入石室,瞬间愣住了。
石室中央,摆放着一张玉床。玉床上,躺着一具尸体。
不,不是尸体。
是活人。
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,双目紧闭,气息全无。但沈璟泽能感觉到,他的心脏还在跳动,只是极其缓慢。
这是……
沈璟泽瞳孔一缩,想起了传说中的存在。
道祖!
不对,道祖不可能在这里。玉简呢?
沈璟泽环顾四周,发现石室两侧各有一排书架。他快步走过去,翻找起来。
终于,在最里面的书架上,他找到了一块玉简。
玉简入手冰凉,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。沈璟泽将神识探入其中,瞬间脸色大变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玉简中记载的,正是天道宗与道祖之间的契约:天道宗负责维护灵气网络的运转,而道祖则给予天道宗灵气分配的特权。两者互利共生,而代价则是无数普通修仙者的生命力。
这就是灵气衰退的真相。
这就是七宗格局的真相。
这就是他三百年来一直在追寻的真相。
沈璟泽收起玉简,正要转身离开。
但就在这时,一股强大的气息突然出现。
“谁?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石室外响起。
沈璟泽心中一沉。
暴露了。
他身形一闪,消失在黑暗中。
石室大门被推开,一道身影踏入。
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,面容冷峻,眼神如刀。
“沈璟泽,”他淡淡道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月光透过窗户洒落,照亮了他手中的剑。
剑名“无咎”。
萧无咎!
沈璟泽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,三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时萧无咎还不是执法堂首座,只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。而他沈璟泽,是宗门最耀眼的天才,是所有人眼中的未来宗主。
谁能想到,三百年后,他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萧无咎缓缓举起手中的剑,“这里,是天道宗的禁地。”
沈璟泽笑了。
“三百年了,”他淡淡道,“你还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吗?”
萧无咎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我的职责是守护宗门,”他道,“无论是谁,擅闯禁地者,死。”
“就凭你?”
沈璟泽话音未落,身形已动。
两道身影在石室中交错,真气激荡,轰鸣声不绝于耳。
三百年的恩怨,就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。